他暗暗忖道,他就是无法招架这些无赖,如今才被谢尘烟欺负得不成样子。

    沈梦寒似笑非笑道:“那倒要看他值不值得了。”

    沈梦寒午后歇下了,谢尘烟不许旁人进去扰,与缪知广争执了半晌。

    这次他们学乖了,站在凉殿外吵,隔了整整一个外殿,惊不到沈梦寒歇息。

    唐成本要退下,被谢尘烟唤住了:“你去寝殿外守着。”

    唐成还待开口拒绝,缪知广与谢尘烟一并转过头来:“你进去守着。”

    唐成只得转身进了内殿。

    良月解围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一个罗永而已,还曾对公子不敬,叫他等一等怎么了?你是替公子做事还是在替旁人做事?”

    缪知广被她一讲便熄了火气,甚至微微有些后怕,他倒不是真的要扰沈梦寒清眠,只是习惯性的同谢尘烟争一争罢了,良月此话点醒了他,同是隐阁中人,自然都要以沈梦寒为先,岂能天天因区区小事争来争去,不顾及公子?

    待沈梦寒醒过来,便见他们齐齐坐在内殿往外殿的回廊边,暑气正浓,蝉鸣不止,几个人人手一只猫,汗水涟涟,似正在闹着什么别扭,谁都不服气的样子。

    沈梦寒畏寒不畏热,回廊中亦不陈凉设、未引水渠,廊间的紫藤早谢了,绿叶遮不住漫天的日光,星星点点洒下来,地上也是微温的,兼之蔽了风,比起旁处,还要更热些。

    分明是苦夏,却又都较着性子,谁都不肯再挪一步去凉殿中。

    那几只被他们按在廊间的猫儿,也都奄奄一息,生无可恋地瘫软在地上。

    缪知广与良月坐得近一些,唐成与谢尘烟自觉拉开了距离。

    缪知广回禀了罗永之事,道是他要亲自见沈梦寒,也愿意将自己知道的都告知隐阁,沈梦寒点点头道:“走罢。”

    又见谢尘烟满脸的不高兴,柔声问道:“怎么了?缪知广欺负你?”

    缪知广有苦讲不出,沈梦寒给他的差事自是比从前好,有权力有人手,还清闲,连月银也多了不少,可是谢尘烟如今日日随侍在他身侧,武功又比他强上太多,也就是嘴上争个痛快,还十次有八次被谢尘烟怼得哑口无言。

    谢尘烟不平道:“我怎么讲都不成,良月一开口,他便听了。”

    沈梦寒思起方才情形,心知良月虽然与谢尘烟要好,心中却偏向缪知广,只是他心中苦涩,良久方才开口安慰谢尘烟道:“有些事情,是勉强不来的。”

    谢尘烟心道缪知广一直都喜欢与他争胜,的确是勉强不来,点点头应道:“嗯!”

    沈梦寒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第三十九章 七月流火

    “此时要见公子,是想起之前的一件事,似是与我师尊之死略有关联。”

    罗永流利道:“我们这些外门子弟,时常接些小的江湖上往来生意,我从前有个青云门中的朋友,名唤宣燃的,似是提起过另一把天山寒铁长剑。”

    他扫过谢尘烟腰间长剑,目光略有些迟疑。

    这些江湖人,在京中偶行一些律令边缘之事,也是有的,只要不过分出格,沈梦寒也不会去刻意去追究这些,只是罗永前几日被他一吓,倒是生出不少惧意来。

    沈梦寒刚刚醒了午觉,还有些困倦,强自直了直身子,谢尘烟不明所以,见他整肃,也跟着直了直身,少年身姿挺拔,坐在檀椅上,十分只占了三分有余,姿态如春日蓬勃欲发的树木根苗,又似青翠欲滴的青竹,饱饮了晨霜与清露。

    罗永望了沈梦寒一眼,见他表情沉凝,看不出喜怒,又慌忙补充道:“只是我那位友人如今已经有几个月未曾现身了,我担心他与我师父一样,遭遇了不测。”

    沈梦寒默不作声,谢尘烟歪着头道:“宣燃?”

    他还记得这人,与罗永在金隆赌坊中打如意局。

    罗永不待沈梦寒出声询问便继续点头道:“他也是个掮客,至于那长剑的下落,我未听他提起,一概不知。”

    他目光有些畏缩,却也还算镇定。

    啰嗦了半天都是些废话,沈梦寒无奈揉了揉眉间,谢尘烟有些担忧地凑过来。

    沈梦寒在案上轻扣了一扣手指,问道:“既是你友人,那离别之时可曾与你讲过去处?”

    罗永迟疑了片刻道:“我不知道,许是回青云门中了。”

    沈梦寒盯着他。

    他眼睛分明是桃花瓣的形状,却不显得过分华丽,微垂下来的时候清冷肃穆,身在青楼时,端地让人觉得风情万种,身处清幽别院,又显得此人清雅出尘,若是身处殿阁庑堂,怕又是另一番气韵。

    罗永混迹赌坊,三教九流见得多了,亦是秦淮沿岸的花柳常客,见他俯身,却又不敢直视,慌忙垂下头来。

    谁料“铮”的一声,谢尘烟腰间的三尺长剑便架到了他脖子上,谢尘烟剑向前送了一送,便迫他抬起头来。

    罗永颈间一痛,霎时魂飞魄散,一身冷汗淋漓而下。

    沈梦寒冷冷睇他,绕了半天圈子,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天下以天山寒铁为剑,最有名的有两把,一照月,一织星。

    如今,怕是要加上承平侯府新出自明州的一把。

    他出身名门正派,又岂能不知?

    当日信誓旦旦师父是死于谢尘烟之手,如今又早便听过天山寒铁剑的下落。

    “讲罢。”沈梦寒肃然道:“想好了再开口。”

    若只是友人提过此剑,他又何至于如此惶惑?

    他也知沈梦寒是他能够到的最高一枝,却又头脑不清,撒谎都撒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