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寒默然半晌道:“我并未亲见。”

    谢尘烟敏感地转过头来看向沈梦寒。

    沈梦寒微俯下身来,抚了抚他的头发道:“这位哥哥曾见过你母亲,谢明钊可能并不是你的父亲。”

    谢尘烟蹙了一蹙眉。

    祁茂看起来很好,但枕漱待他也很好。

    一个讲他父亲不是谢明钊,一个言之凿凿他父亲就是谢明钊。

    他不知道他应该相信谁。

    祁茂垂眼道:“谢柔曾道谢明钊被魔头控制了,行事才变得阴狠毒辣。”

    祁茂道:“我信她,也信她的阿郞。”

    他摩挲着那长剑剑身道:“天山寒铁举世无双,能断织星的只有照月,当年谢明钊与我师尊一战后,织星断剑便下落不明。我自幼研习织星内功,与织星、照月剑有所应。当日在景阳原上,我便是注意到谢少侠的照月剑方才有所冒犯。”

    “我一路追随公子和小谢公子到江南,无意间遇到明州来的铁匠师,身上竟也带了一把天山寒铁长剑,宣燃与罗永答应要助我夺剑,未料到竟是要我的命。”祁茂冷笑道:“我如今可以肯定,这把卢眠重铸的剑,就是当年的织星剑。”

    他抬眼道:“谢明钊伏诛,织星断剑便下落不明,如今它出现在江南,绝非巧合。”

    谢尘烟突然道:“又是那个沈怀瑜!”

    沈梦寒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剑虽在他手上,但他并非是最终买家。他笃定这把剑即便查得出来处,也查不出去处,方才敢奉剑上门。”

    觉玄已经顺藤摸瓜,擒获了飞瑶派后人,不日即将抵达金陵城,或许那个时候,会得到更多的线索。

    祁茂道:“织星剑在普通习武之人手上,也只是比寻常刀剑珍贵一些,却远远算不上绝世奇珍,更不值得如此大费周章重铸。想得到织星剑之人应是同我一样,习练过织星剑,剑意与此剑契合,方才费尽心力,重铸了此剑。”

    他信手引剑,将剑意灌注其上,剑身竟然缓缓现出银蓝色的流光,谢尘烟警惕地站到沈梦寒面前,手按到照月之上。

    祁茂放下剑,向谢尘烟一礼感慨道:“是我失礼,师门罹难之时我还年幼,所习不够精纯,不能完全发挥出此剑威力。杀害向宗主之人内力未必在他之上,但若是身怀织星剑意,能与织星剑相辅相成,必定事半功倍。”

    沈梦寒淡声道:“即如此,此剑理应物归原主,还予祁少侠。”

    祁茂一惊,断然摇头拒绝道:“有人欲夺此剑,而我如今无能,还无力护下此剑,织星剑留在隐阁中,是它如今最好的归处。”

    沈梦寒颔首道:“即如此,我便暂代祁少侠保管此剑,静候少侠他日重振织星宫,来取此剑。”

    祁茂眼眶微红,拱手道:“多谢公子隐,若我查出那织星宫弃徒的身份,定会告知公子。”

    沈梦寒唤谢尘烟将织星剑先带下去,见他渐渐消失在视线中,方才轻声道:“我还愿以引命符,换你身上织星剑谱。”

    祁茂猛然抬头,失声道:“当真?!”

    他当年被纪朝与谢柔送回母族,谁料外公外婆皆因女儿惨死伤心过度而亡故,家业为舅父所把持,舅父见他比自己儿子优秀,更是不愿他再习武学文,耽搁了几年,眼见此生一眼看得到尽头,报仇夺剑再无望,他毅然投身暗门,以命换来一身的本事。

    而暗门之中用引命符以控制门下杀手,得了引命符,便是得了自由。

    沈梦寒隔着书案,与祁茂静静对视。

    祁茂沉默了片刻道:“公子是想用织星剑谱理顺谢尘烟因习练照月剑而走火入魔的经脉?”

    沈梦寒道:“正是。”

    祁茂道:“我不瞒公子,怕是不妥。”

    沈梦寒示意他向下讲:“何解?”

    祁茂道:“照月剑与织星剑虽然虽然同出一源,但分裂已近百年,历代掌门人为求精进,早已不知改编了多少,而照月剑之所以会令人神志丧失,经脉混乱,仍是因其内功之精进,而非其剑意与剑锋之故。”

    沈梦寒沉吟道:“照月剑与织星剑理应是同一种内功,习练照月剑经脉多至混乱,因而照月门多有邪气之称,而历代门主武功虽高,却都天不假年,几乎都于壮年早亡。而织星宫却非如此。”

    言下之意,仍是觉得照月门之内功,行法或有误。

    祁茂摇摇头道:“实不相瞒,当年谢柔与阿郞见过我身上的织星剑谱,都叹无用。”

    沈梦寒以指扣案,沉声道:“她道无用不算,我要亲自见过才可算。”

    祁茂无奈躬身道:“我师门家门为保此剑谱尽皆而亡,我身为织星宫后人……”

    沈梦寒打断他道:“我可向你保证,此剑谱只我一人相看,除教与谢尘烟外,亦不会外传,若他人要学此剑,必先令其拜入你织星宫门下。”

    祁茂躬身思量半晌,咬牙道:“那便谢过公子隐。”

    息旋随沈梦寒向外走,沈梦寒轻声道:“你在想什么?”

    息旋神思不属,他自然有所察觉,故而有此一问。

    息旋躬身道:“我在想,公子用引命符控制祁茂便可逼其交出剑谱,又为何送他这样一份大礼?”

    沈梦寒轻叹道:“他是正道之后,不得以入了暗门,我若仍以引命符相控,又与那暗门门主有何区别?”

    又岂止于邪道,金陵城中,燕帝以旧年月色相挟。

    北纪城中,昭帝以尘寰相迫。

    他却偏偏不屑为。

    从他收回递出月色的那只手,便决定此后要走一条通天大道,以待谢尘烟之心待世间人,摒弃那些阴谋阳谋。

    这世间泥沙俱下,唯有谢尘烟还存着那一点真。

    他想同谢尘烟一样,赤诚坦荡地存在于这天地间。

    祁茂被侍卫送回了南厢客房,不多时,便有下人送了晚饭过来,饭食精致洁静,却又不过分丰盛。他用过了饭,沐浴休息,却始终觉得不大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