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夫人拉过他的手,一刀划下去,阿戊杀猪一般大声嚎叫起来。

    小花和谢尘烟不忍卒听,纷纷捂住耳朵。

    相夫人拔出追踪蛊,扔到水潭中喝道:“快走!”

    然而已经迟了。

    密布的箭矢蜂拥而下,谢尘烟勉力抵挡,护着相夫人和小花向身后密林间退去。

    然而此地谢尘烟也只来过一次,他们都不熟悉地形,仓皇向山里逃去,却始终甩不脱追兵。

    相夫人向来路洒了几次迷烟和瘴气,未料到拖延的时间越来越短。

    迟钝的小花都反应过来道:“他们是不是能破我们的蛊毒?”

    相夫人抿着嘴不讲话。

    小花追问道:“我觉得追杀我们的人不是隐阁中人。”

    相夫人瞥了女儿一眼。

    小花有理有据道:“他们的人武功高却不懂蛊。”

    话音未落,身后最后一批蛊墙也被破了。

    只得继续慌不择路地向林间退去。

    相夫人突然拉住了走在最前面探路的阿戊。

    一根银丝横亘在灌木中,寒光流转,离阿戊的鼻尖只余一寸。

    第四十五章 天罗织银

    阿戊一屁股坐到地上,冷汗扑簌而下。

    只差一点,他的头便要一分为二了。

    阿甲提剑去斩那银线,未料一剑下去,剑上留下一个豁口,那银线仍是寒光凛凛,如淬刀锋。

    相夫人阻道:“寻常刀剑不可!”

    谢尘烟引剑一划:“都退到一处!”

    如今,也只有他手中的照月剑可与这蛛丝银线一抗。

    谢尘烟眼含戾色,将手中照月剑挽了个剑花。

    他再次对阵银线阵,显然比上次有经验,只是当时有沈梦寒在旁助他破阵,如今他身边之人虽多,却无人能相助。

    好在阿戊他们能将相夫人母女护下,谢尘烟专心与那银丝缠斗,不至被扰乱心神。

    只是僵持得太久,他一个人,总会有力竭之时。

    对方显然也是这样打算的,线阵越收越紧,阿戊等人几无腾挪之地。

    相夫人暗中向小花使了个眼色,小花会意,趁谢尘烟与那些银丝缠斗之时,将怀里的蛊虫向迫近的银线放出去。

    这些蛊虫个头小,只能附着在蛛丝之上存活,而这些布阵的银线,其实便是天罗因吐出的蛛丝。它们会自行循天罗因吐的银丝而上,将控丝之人吞噬。

    而谢尘烟等人早已服过她们的解药,蛊虫自会避开他们的方向。

    很快,那丝阵便开始振动,再形不成阵型,谢尘烟长啸一声,照月剑裂云破雾,终于冲破密不可分的丝网。

    谢尘烟下手狠厉,倾刻间将控丝之人逐个击破。

    控丝之人一死,丝阵立破。

    谢尘烟以剑点地,喘着粗气,缓了好一晌。

    相夫人喃喃道:“十七岁的照月剑第七重,不得了。”

    阿戊他们终于开始稀稀落落地鼓起掌来,结结巴巴道:“恭喜少主。”

    敷衍得谢尘烟怀疑他们根本都没练过照月剑,也根本不知道相夫人在讲什么,夸的一点都不真诚。

    他们跌跌撞撞向林中逃去,却无人知道方向。

    林深雾重,不知前路往何方,后有追兵,亦不可回头。

    如果……如果没有他匆忙之下做的错误决定,他们现在应该身在汤泉别院中,与沈梦寒干干净净地泡在一个池子中,听他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捉小花回来,又将枕漱爷爷带到哪里去了。

    他恍然意识到,自己还是很信任、很依赖他的。

    他如果真有什么不得以的苦衷,自己也会勉为其难的原谅他。

    他应该回去求沈梦寒,他们照月门与飞瑶派已经改邪归正,放过他们不行么?

    晨间他跃上复廊,向轻舟间最后一回首,沈梦寒手上抚着三花,脸上挂着清雅的笑意,愕然从那双清冷的眉目中一纵即逝。

    谢尘烟蓦地呼吸一乱。

    恍然顿住了脚步。

    阿戊失声道:“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