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玄刚刚回来,并不知今日沈梦寒带觉息去了何处,转眼望向周潜。

    周潜向他解释道:“公子今日去汤泉行宫见五皇子了。”

    谢尘烟急得泪都要下来,跺着脚道:“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见他!”

    那女子从他进门起便盯着他,表情从一开始的娴静平和渐渐严肃起来,柳眉亦渐渐收紧。

    谢尘烟浑然不觉,目光始终未再落到她身上。

    觉玄倒了一杯茶给他,缓声道:“有什么事,先同周先生讲也是一样的。”

    谢尘烟举杯一饮而尽。

    他一紧张,便头脑一片空白。

    那女子起身上前,伸手便向他身上大穴拍去。

    谢尘烟拧身避开,好在是在周潜和息旋面前,他克制住了还手的欲望,有些莫名地看着她。

    觉玄温声道:“小谢莫怕,阮姑娘是医师。”

    谢尘烟听他的话,乖乖立在那,任阮纱探了他的脉,又试探着下了两针。

    他想起来他想讲的话,扭头对周潜道:“是四娘!四娘她忘记了,换心蛊是会生宝宝的!”

    谢尘烟强调道:“这世上如今应有两只换心蛊。”

    周潜悚然一惊,浑身血液都要冻住,突然喃喃道:“齐妃的母亲张氏,与幽王的母亲赵充仪的父亲为同榜进士,亦曾同为工部侍郞,乃是闺中手帕交……”

    如果是这样,那沈怀瑜与沈碧之事就完全解释得通了,他们不是在为庾盛原谋事,他们是在为五皇子谋事!

    “……幽王与齐妃很可能有旧。而五皇子久病,已经许久无人见过他了。”

    觉玄霍然起身。

    谢尘烟虽然不知道周潜在讲些什么,但直觉觉玄是要去寻沈梦寒的,拉着他的衣服道:“我同你一道去!”

    觉玄带着谢尘烟,一路向汤泉行宫疾驰。

    阮纱对周潜道:“他不记得我了。”

    阮纱久居塞外,谢柔的病一直是阮纱负责诊治,谢尘烟与她自幼熟悉,不过才短短一年,谢尘烟望向她的目光,便彻彻底底是个陌生人。

    周潜闻言略收了一收眉头,握紧了茶杯。

    阮纱冷声道:“他现在很危险,不能留他在公子身边。”

    沈梦寒亦未曾料到,在行宫中接待他的竟然是齐妃。

    此地久以温泉名,在金陵城附近,亦是较为和暖之处。

    旁处早已是一片荒败,而此地花木扶疏,竟还留有一丝绿意。

    兼之温泉雾气升腾,仿佛回到了白下镇的夏日。

    齐妃一边引他向行宫深处走去,一边言笑晏晏道:“你与你母亲,当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与当日蕴华门初见之时并无不同,严妆冶容,温婉可亲。

    她脸上浮出追忆的神色来:“讲起来都是二三十年前的旧事了。”

    “我在麟德二十一年的千秋宴上见过你母亲一次,陛下亦惊为天人,当即与幽王殿下道长大了要娶她。”

    齐妃掩口笑道:“那时候陛下才多大?六岁左右罢,你母亲才十岁,正是风华初上。”

    麟德二十二年林家便以修史获罪,林染旋即被没入掖庭,三年后以官妓发卖。

    林家获罪更是事关先帝得位之正,即便是有一日沈梦寒权倾朝野,也无法替林家脱罪。

    故而沈卓与林染之事,当年才会掀起那样大的波澜。

    沈梦寒的身世,也因此变得难以启齿。

    而林染在青楼楚馆,一入便是二十年,期间多少愤恨血泪,又是如何与沈卓再继前缘,留下沈梦寒这个孽障,便只有当事之人才能清楚了。

    “这么多年,我都记得。”她感慨道:“哪里想到后来会有那么多年的恩怨纠葛?”

    齐妃柔柔叹息:“黄粱一梦,物是人非。”

    沈梦寒却微微皱眉。

    齐妃比沈卓还小了一岁,麟德二十一年的千秋宴,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能令年方五岁的齐妃记得这般清楚。

    更何况,恩怨纠葛是沈卓与林染的,又与她何干?

    沈梦寒脚步突然一顿。

    麟德二十一年千秋节后,本应出质北昭的人选由沈卓临时改为沈甚。

    那年的千秋宴上,六岁的沈卓在太液池中折了一颗莲蓬献与先帝。

    月上中天,宫宴将近之时。

    酒酣耳热,残羹冷炙。

    沈卓折了一抔鲜嫩的莲子。

    他母妃早亡,先帝顿时起了怜子之意,而与他年纪相仿的沈甚恰好在一旁哭闹不休,先帝不悦,节后拟定出质北昭的皇子,便改为了沈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