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尘烟“啊”了一声道:“那只给你一个人摸。”

    沈梦寒失笑道:“那你就不会长得比我高了。”

    谢尘烟不禁问道:“那你想要我长得比你高么?”

    这都是些什么孩子话,沈梦寒轻叹一声,一本正经道:“你是我弟弟,当然不能长得比我高了。”

    他们一个真幼稚,一个故意幼稚,在北原寒冷的初春夜色中讲些有的没的小话。竟然还能言谈甚欢。

    未待他们拢起火堆,老马便焦躁地动了起来,低低地嘶鸣。

    在安静的浓重夜色中,分外的可怖。

    沈梦寒亦微微蹙了蹙眉头。

    谢尘烟蹲坐在他面前,一边用枯枝替他扫着雪,一边叽里呱啦地讲着自己今日里刚刚堆起的雪人。

    良久得不到回应,他莫名地抬眼望向沈梦寒,一脸的天真无忧。

    沈梦寒站起身来,他目力好,遥遥望见远处靠近的一对绿莹莹的光斑,心上蓦地一紧——

    难不成,是狼?

    未能他上前确认,那光斑蓦地放大,迅速向他们扑过来。

    沈梦寒不及思索,拂尘铮然出鞘,他一剑斩了那孤狼,还不忘反手捂住谢尘烟的眼睛。

    狼喜群居,既然出现便不会只有这一匹。

    他当机立断,带着谢尘烟翻身上马,纵马疾驰而去。

    冰冷的风吹到脸上,撕裂一般的痛。

    夹杂在风中的,是愈来愈近的低低的狼吼。

    远处绿莹莹的光斑连成一线,仿佛来自幽冥地狱的鬼火蔓延天际。

    沈梦寒只得调转马头。

    沈梦寒悔之不及,懊恼自己托大,竟然单枪匹马便带了个不懂事的孩子出来,若是拖累了无辜的谢尘烟,自己的的罪过便大了。

    谢尘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被沈梦寒面对面抱在怀中,手里还捏着一根小小的枯枝,伸手紧紧揽住少年细韧的腰身。

    雪急风大,刮在身上刀子一般的冰冷,可是将他揽在怀中的少年却极温极暖,他贪恋地搂着他的腰,把自己囫囵塞进他不甚宽广的单薄怀抱。

    沈梦寒的亡命之旅,谢尘烟又安心地在他怀中睡了一个暖融融的长觉。

    直到沈梦寒骤然勒紧了缰绳,老马凄厉的一声惨叫。

    狼群自四面八方奔来,他们再无前路。

    静谧的夜色中,低低的狼嗥此起彼伏响起。

    谢尘烟懵懂地抬起头来。

    只能看到少年月色下紧绷着的、削尖白皙的下颌。

    谢尘烟忍不住亲近的欲望,伸手去抚了一把,暖玉微凉,带着些疾驰而来的炙热呼吸。

    沈梦寒察觉他醒了,被他摸得微微有些痒,向后躲了一躲,手上却用兜帽将他裹好。轻笑道:“小谢闭上眼睛。”

    谢尘烟乖乖地闭上眼睛。

    少年温热的气息靠近又远离,在他耳畔撩起微弱的震动:“很快。”

    十二岁的谢尘烟偷偷睁开双眼。

    四野低阔,星河低悬。

    天上的浩瀚银河垂落,地上浩如繁星的萤光点点。

    谢尘烟却不觉得怕。

    他怎么会忘记。

    他竟然会忘记。

    十五岁的沈梦寒,月色下长身玉立,白衣胜雪,目光睥睨。

    拂尘出鞘,一剑惊鸿。

    谢尘烟此生从未见过如此眩目的剑光。

    此后亦再未曾得见。

    他睁大了双眼。

    像是要将少年此刻的身影镌刻在心底。

    血腥气扑鼻而来,冰雪荒原之上尸山血海。

    谢尘烟却浑然不觉,他目光一错不错,眼中只有那个白衣染血的俊秀少年。

    沈梦寒将他抱起来时,谢尘烟亦只是痴痴望着他。

    他以为小孩子吓坏了,抱在怀里哄道:“不怕,哥哥不是很快回来了?”

    谢尘烟松开手中的枯枝,紧紧揽着他的脖颈,在浓厚的血腥气中,独独嗅到他身上一丝清冷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