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寒轻声道:“小烟。”

    他唤了这一声,谢尘烟便险些落下泪来。

    谢尘烟胡乱抹了一把泪,背对他哑声道:“你还不睡。”

    沈梦寒默然半晌,道:“就睡了。”

    谢尘烟“嗯”了一声。

    他们一坐一站,小小的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与他共处一个狭窄的空间,谢尘烟觉得空气都稀薄起来。

    他有千言万语想倾诉,最后却只有沉默。

    他刚想挪动脚步,便听到外面脚步声渐渐靠近,过了片刻,重华伸手叩门道:“公子。”

    谢尘烟不动亦不开口。

    沈梦寒轻声应道:“嗯。”

    重华推开门,见到伫在门口的谢尘烟,不禁愣了一愣。

    谢尘烟抿着嘴要从她手上接过水盆布巾。

    重华慌乱了一刻便又调整过仪态,将水盆递与谢尘烟,轻声道:“我去换过茶水。”

    谢尘烟紧抿着唇将布巾浸在温水中,单膝跪地,拉过他的手来。

    沈梦寒没有抗拒,任由他握紧。

    只是月余未见,他又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

    从前将养出来的那点薄薄的血肉尽数褪去,少了几分烟火气,整个人更似个画中人,一阵微风拂过,便欲飘然而去。

    他与他年少的样子相去甚远,早已不似同一人了。

    细弱伶仃的指尖微微泛着不健康的青色,没有一丝温度,谢尘烟垂下头,一根一根地轻吻过去。

    沈梦寒细细地抖了一下,轻声道:“小烟,我有未同你讲过我身上旧年月色与尘寰的来历。”

    他何等聪明,那日谢尘烟突然跑回来,拜了一拜便走,他当时心乱如麻,不及细想,后来仔细想过,便全都想明白了。

    谢尘烟攥紧他冰冷的手,运功去暖:“我不想听。”

    沈梦寒被他堵得一怔。

    谢尘烟低着头,深深地看着自己握在手中的指尖,轻声道:“你无非是想告诉我,你如今这个样子与我无关,叫我不要内疚罢了。”

    谢尘烟眼中渐渐蓄满了泪:“你还是不明白。”

    谢尘烟身子微微前倾:“你才是我的附骨之毒。”

    他抬起头来,目光沉沉,盛满了深切又执着的情意,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是我深入骨血的旧年月色,时时忍耐,日日发作,夜夜不得安寝。”

    “不仅仅是因为我歉疚,是因为我爱你。”

    第六十六章 靡不有初

    沈梦寒避开了他的视线。

    浅星淡月,花木扶疏。

    谢尘烟垂下目光,自言自语道:“你不应也没有关系。”

    他轻手轻脚地擦拭着他手上的墨迹道:“我不需要听你讲话,我知道你喜欢我。”

    他靠近沈梦寒,耳朵贴进他胸口。

    温热的呼吸骤然靠近,沈梦寒的心跳蓦然变快。

    谢尘烟微微后退,轻笑道:“你看,你心里有我。”

    他讲话的时候,再也没有抬头看沈梦寒。

    无法无天、横行无忌的谢尘烟,其实并不自信。

    没有人会在这样一场无望的爱中自信。

    就像他不敢相信,竟然有人会经历过那样的伤害后选择原谅。

    甚至愿意付出那样大的耐心去包容他。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人这样毫无无缘由的待另外一个人。

    他都无法原谅他自己。

    谢尘烟服侍沈梦寒睡下,捏着他的脉门,坐在榻边默数他的呼吸,听他呼吸渐渐平稳,脉象也坠入深眠变得轻浅。

    他恋恋不舍地看了半晌,方才将那一只修长的手放回被子,替他拢好,蹑手蹑脚地出了门,翻身上了房顶。

    觉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坛酒,见他出来,便向他递过来:“公子歇下了?”

    谢尘烟伸手接过来,小心抿了一口,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