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琛亦挑了挑眉道:“如此讲来,得了这山河图,便能得了北昭的兵权?”

    沈瑀笑而不语。

    “笑话。”沈琛道:“别说那纪朝已经死了有二十年了,若是凭借劳什子山河图便能调动北昭兵权,那岂不是讲北昭上下都是痴傻草包?”

    沈瑀道:“自然不是,当年纪朝曾尝试在北昭行府兵制,曾在北昭各处设府兵卫,这些府兵卫在纪朝死后只有小部分归了杨进,大部分从此隐居不出,或是远遁塞外。”

    沈瑀顿了一顿,意味深长道:“尤其是我们南燕的某一处,曾是北昭故地。”

    沈琛与冉紫云对视一眼:荆湘道。

    谢尘烟却不知这些前尘旧事,只是他们提到他的父亲,他暗自将原话记下而已。

    他暗暗默念,冉紫云突然喝道:“谁?”

    谢尘烟悚然一惊,冉紫云身形一晃,便要跃上牡丹花亭,谢尘烟本就对她杀意不决,又因她刚刚提起沈梦寒时言辞哀切所动,更是不忍对她动手。

    照月不忍出鞘,冉紫云却不认得他。

    更何况此处乃是沈琛别馆,守卫森严,沈琛能统领一军,武艺自然也不凡。

    两个绝顶高手同时出手,谢尘烟顿时有些招架不住。

    照月刚要出鞘,谢尘烟却瞥见沈瑀走出花亭,若有所思地望过来。

    他与庾盛原勾结,必定是会认得天山寒铁剑的,长剑一出鞘,怕是就会被他识破身份。

    谢尘烟转念一想,便狠狠捏紧了剑鞘。

    不能暴露身份。

    但他越是着急,却越是难以脱身。

    沈瑀侍卫亦非庸手,沈琛临阵十年,什么场面未见过,见那少年心焦,心中便有了数。

    他手下兵士很快便能发现此处不对,到时布下阵来,这个少年插翅也难飞。

    他游刃有余地与谢尘烟纠缠,沈瑀侍卫下手亦狠厉,谢尘烟身上很快便挂了彩。

    冉紫云突然轻哼一声,伸手按了一下小腹,眉尖微敛。

    她动作细微,沈琛却顿时分心。

    谢尘烟轻叱一声,照月虽不曾出鞘,剑鞘宝石依然锋利,沈琛顿时血流如注,谢尘烟足尖在亭檐一点,向院墙上扑去,逃出生天。

    沈琛转眼去看冉紫云。

    冉紫云在亭中坐下来,疲惫地按着额头,冷道:“不用管我,去追。”

    沈瑀笑道:“无妨,他中了毒,跑不远。”

    冉紫云冷哼一声。

    沈瑀道:“既然冉姑娘身体不适,不如改日再谈。”

    此举甚全沈琛之意,遂欣然应允道:“如此甚好,此地不宜久留,我另安排去处。”

    沈瑀手指在袖中微微摩挲,笑道:“一切听从殿下安排。”

    谢尘烟小心甩开追兵,一路飞奔回隐阁在却月城中的接应之处。

    阿戊见他受伤,顿时慌了手脚。

    沈瑀出手歹毒,谢尘烟眼前阵阵发黑,仍是勉力将他听到的话讲给祁茂,急急道:“此事要马上告知梦寒哥哥。”

    祁茂皱眉道:“刀刃上有毒。”

    谢尘烟“嗯”了一声,便沉入了黑甜的梦境。

    梦中的谢尘烟坦荡荡向沈梦寒道:“我没有名字,我想你给我起个名字。”

    沈梦寒微微笑道:“好。”

    他长大了一些,丰腴秀美,脸颊红润,抱着他的手臂沉稳有力,内息沉凝,无意间触碰到的肌肤散发着热意。

    他能感受到他手臂上隆起的肌肉与蓬勃的力量。

    谢尘烟得寸进尺道:“我想同你一起回北昭。”

    梦中的沈梦寒微微睁大眼睛,眼睛有些圆,有些稚气懵懂的可爱。

    谢尘烟从他怀里挣扎出来,身子瞬间抽长、长大,平视着他,心中满满的怜惜与爱意,他柔声道:“我们多带些人手,我先带你去个地方,然后我们就一起去北纪城。”

    他梦见他陪他取了赤焰草,梦见他陪他练剑,梦见他陪他在北纪城,他们一同面对北昭朝堂的波谲云诡。

    赤烈的夏日一同在河边戏水,寒冷的冬日一同练功取暖。

    他们也可以在北纪城养很多的狸猫和锦鲤,然后再将它们一起带回南燕。

    他会很快长大,会与沈梦寒并肩,他会保护他的梦寒哥哥,也会保护息旋,不再令他,令他们身边的人受到一丁点的侵害。

    一只手覆在他眼睛上,他听到他魂萦梦绕的声音在他耳畔疑惑道:“怎么哭了?”

    谢尘烟眨眨眼睛。

    眼眶酸涩,脸上有一点凉。

    他猛地翻身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