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此刻发生之事,兀夺不会提起,沈梦寒自然也不会对外言道。

    兀夺可得居延城,南燕如愿与鲜卑订立盟约。

    两全齐美。

    牺牲的只是本不应居于此处的纪家军而已。

    沈梦寒蓦然松了脊背,歉然道:“实在可惜,金鞭乃是居延城奉予大汗,此宴亦是居延城为大汗所设,此时谈论鲜卑与南燕之事,怕是不妥。”

    他收拾起了玩闹神色,言辞镇定,既向居延城示了好意,亦自恃了身份,不卑不亢,端地显现出一分出身皇室的威仪与雍容来。

    他身边的缪知广长舒了一口气,心下却也暗自凛然。

    兀夺大汗定定地看了他半晌道:“王子要想好,再谈论盟约之事,怕是没有这么容易了。”

    沈梦寒仍坚持道:“今日里我只是陪客。”

    兀夺朗笑一声道:“好!好!好!”

    “那我明日再行设宴宴请南燕的王子,可否?”

    沈梦寒长揖道:“可。”

    兀夺大汗转身与缪予风道:“我可允你们纪家军继续居于此处。但是孤有一个条件。”

    缪予风此刻已然是汗湿重甲,凝重道:“大汗请讲。”

    “孤可放过居延城。不过,”兀夺大汗手指向沈梦寒一指道:“我要这个人做居延城的城主。”

    不只在场居延城众将沉默。

    缪予风愣了一下,沈梦寒亦怔了一怔,向兀夺一礼,干脆回绝道:“此事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

    兀夺却不待他回应,只直直望向缪予风。

    众人都明白,沈梦寒乃南燕质子,等闲不得出京,而兀夺此举亦并不是真的要沈梦寒统领居延城,而是要居延城做出选择,是否要继续效忠北昭。

    卧榻之侧,又岂能容他人酣睡?

    缪予风沉默片刻道:“此事我做不得主,居延城明日会给大汗一个答复。”

    兀夺笑:“可。”

    这一次沈梦寒无法再置身事外,只得悻悻然抱臂坐在帐中听居延城中众将争吵。

    一阵寒风吹过,掀起帘帐一角,帐外的缪知广遥遥与帐内的沈梦寒对视一眼。

    缪知广看不惯他事不关己的态度,大步迈入帐中,进门便踢了他一脚道:“你倒是讲句话啊。”

    帐中倏地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望向沈梦寒。

    沈梦寒小声道:“这就是你对未来城主的态度?”

    缪知广愣了一愣,无声地张了张嘴。

    沈梦寒不再理他,朗声道:“若是诸位对我的身份尚有疑虑,我可于此立誓,即便居延城效忠于我,我亦不会令居延城去做任何不利于北昭之事。”

    他环环一礼,少年语调轻冽,如初春三月冰河初裂,细雪乍溶:“在下承蒙武林盟青眼,忝列盟主之位,诸位应知我并非虚言。

    此誓我亦曾立与北昭武林盟,他年若食言,诸位可自行去留,沈玉隐亦愿随诸位处置。”

    此言一出,缪予风暗自松了一口气。

    没有回避,没有顾左右而言他为自己争得利益。少年干脆利落地予以回应。

    武林盟推举之人,果真是够潇洒快意。

    缪予风率先向沈梦寒一礼道:“沈城主。”

    半晌后,人群中方才稀稀落落道:“沈城主。”

    “沈城主。”

    沈梦寒似笑非笑,只看着缪知广。

    缪知广不情不愿向他胡乱一礼:“沈城主。”

    他甫一抬头,便看到沈梦寒忍笑的表情,忽而心中一动道:“城主可愿带我回北昭?”

    缪予风一巴掌扇过来,喝斥道:“胡说八道些什么!”

    缪知广委屈道:“随便问问都不行么!”

    第二日,兀夺果真在城外设宴宴请沈梦寒。

    他一觉睡到晌午,一出帐,帐外团团围坐的少年齐刷刷看了过来,沈梦寒惊魂未定道:“这是做什么?”

    缪知广道:“给你撑场子。”

    沈梦寒袖下指尖轻捻,轻笑道:“缪小哥转了性了?”

    “哪来那么多话。”缪知广不耐烦道:“你既然做了我们城主,哪里有叫你单身赴会的道理?”

    沈梦寒神色不动:“我不带你。”

    他转向刘北道:“你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