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一触即发。

    武官议事并不束甲,殿内亦不佩剑,但这么多武将济济一堂,真要动起手来,谁胜谁负亦未可料。

    延英殿内气氛绷如箭滞弦上。

    殿外女官声音却遥遥传来:“大公主到。”

    女子声音犹如琴弦微颤,打破了延英殿内凝滞的沉闷。

    赵阵与觉玄目光对视一眼,皆有些惊异,沈梦寒目光扫过来,觉玄用口型对他道:“重华。”

    言未罢,环佩之声已近。

    先行步入延英殿之人乃是程锋,他目光在众人间一扫,明显松了一口气,向殿内环环一礼,便立于沈梦寒身侧。

    大公主身着素衣朝服,缓步步入殿内,众将跪了一地。

    于礼,武将对公主本是不必跪礼,只是大公主舍身为先帝与先皇后守陵,终身未嫁,有圣号之尊,又与寻常公主不同。

    满堂之中,只有沈梦寒未跪。

    他虚虚与沈璧一礼,却因并无过从,不知应如何称呼为好。

    未待他直起身,大公主已经缓步向他走来,素手递来一物。

    沈梦寒讶异抬首:“这……”

    皇长子节令。

    沈璧向他微微一笑,并不解释。只将节令放在他手中,便又徐徐退出延英殿。

    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既已有了皇子节令,兵部亦不多为难,却也并不殷勤。

    许蕴川干脆利落地唤人取了文书,从正允十一年安王赴明州至如今的正允二十六年,十五年间,几十口书箱,满满几架,不急不徐道:“札记等闲不会翻看,因而兵部按时收来,未并未加以分门别类,如今只能是殿内慢慢整理了,过几日再送与公子。”

    沈梦寒碰了个软钉子,亦不恼恨,掀衣在殿内坐定,吩咐觉玄燃起火盆熏炉,又唤重华带人去宫中取用他平日里惯用的被褥等物。

    众武将不禁哗然——他这是准备宿在延英殿内?

    许蕴川愣了一下,忙道:“殿内寒简,公子……”

    沈梦寒含笑道:“无妨,既然无人整理,我亲自整理便是。”

    他毫不客气地随手点了兵部几名书吏过来,轻声吩咐过,便由他们先行按最近的时间线整理起安王的行军札记,自己先取了军报来看。

    许蕴川等人面面相觑,沈梦寒却早已无视众人,一目十行,匆匆扫过安王所呈军报。

    沈琛同沈璋一般年少从军,用兵却不若沈璋那般气势如虹。思虑周详,称得上用兵谨慎。

    从军报看,并无异常。

    沈梦寒轻轻按了按额头。

    夜色渐渐深重,白日里当值的武将已然散了大半。

    许蕴川、温斐然与康成则等人却安坐不动。

    他不开口,那几名书吏亦不敢离开。

    沈梦寒温声道:“今日就到这里,明日卯时正常上值便可。”

    书吏尽数退下,康成则正闭目养神,忽尔一摞札记扔到他面前书案上,他一睁眼,沈梦寒含笑道:“将军既然无事,不如也来理上一理?”

    烛光摇曳,他眉目含笑,倒是有几分动人。

    康成则呆了一呆,再开口拒绝便差了那么几分疾言厉色,生硬道:“不知公子到底是想寻什么。”

    寻什么……

    沈梦寒默然。

    寻不属于沈琛的蛛丝马迹。

    “康统领。”沈梦寒道:“沈瑀临终前,可曾留下过只言片语?”

    康成则警惕地抬起头,冷冷看了他半晌道:“没有。”

    沈梦寒不动,轻声道:“尸骨殓于何处?”

    康成则不耐烦道:“陛下道要挫骨扬灰,公子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么?”

    沈梦寒执着道:“烧了?”

    康成则冷硬道:“公子以为呢。”

    沈梦寒不再答话,微微向他颔首,转身回到自己案前,继续翻阅军报。

    天蒙蒙亮时,沈梦寒步出延英殿,直赴贤王府中。

    “召九皇子与沈玠回京侍疾?”贤王摇摇头道:“小珏易办,但小玠是被陛下明令废为庶人出京的,就算我点了头,宗正那边怕是也不会同意。”

    沈梦寒微微垂首看向手中茶盏,疲惫道:“那便请殿下先行将九皇子召回帝都罢。”

    贤王放下杯盏道:“为何急着召九皇子归京?他年少气盛,怕是不会服你。”

    他已是含糊其辞,岂止是不服,若不是有沈卓压着,沈珏恨不得对沈梦寒杀之而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