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灰遍地,洁净便做了异类。

    无人信他,护他,爱惜他。

    他来。

    金陵城诸门已破,穿过曾经喧嚣的寂静长街,城中一派肃杀之意。

    万户闭牖,千门紧锁。

    曾经热闹繁华的金陵城,此时宛如一座死城。

    鸡犬不吠,稚童无声。

    乌云蔽日,斜阳晦暗,皇城已经枯守了整整一日。

    禁军从外城退至内城,再由内城再退至皇城。

    皇城由南至北,一重朱雀门,二重承天门,而后紫宸、谨身二殿。

    待到攻破皇城,穿过中轴,离长安宫前的望殿便只余薄薄的蕴华、含光二门。

    谢尘烟已经遥遥望见皇城前遮天蔽日的叛军如潮。

    护城河前的战舰罗列,将整个皇城围困得密不透风。

    攻城槌的声音沉闷,阵阵入耳,一下一下,仿佛撞击在谢尘烟心上。

    还未待他冲到城门前,攻城槌轰然冲开了正南承天门。

    叛军山呼海啸一般冲入皇城。

    谢尘烟一头冲进乱军中,浑水摸鱼向宫城里去。

    他心里焦急,却也无力回天。

    他不在意帝国倾覆,他在意的只有覆巢之下的沈梦寒。

    叛军攻势至紫宸殿下,忽而一顿。

    箭矢排山倒海一般倾泻而下,将气势如虹的叛军兜头打了个措手不及。

    箭矢未尽,叛军中倏地哗然大噪。

    谢尘烟一抬首,便见火势沿龙尾道两侧陡然而起,火光一起,紫宸殿前广场中的叛军登时大乱。

    前进是箭雨,左右是火海。

    叛军只得向承天门退去。

    城门转轴沉重,在乱军中微几不可闻。

    冬雷一声乍响。

    谢尘烟精神亦随之一震:请君入瓮!

    先是朱雀门,而后是朱雀门之北的承天门轰然关闭。

    冬日惊雷,天威震怒。

    叛军被霍然关闭的承天门拦腰斩成两截,哭号踩踏,被久候于此的羽林军各个击破。

    果真如他所料,陷入包围的乱军很快便溃不成军。

    如天之佑,火势渐渐沿龙尾道向紫宸殿蔓延之时,竟然天降甘霖,皇城内的叛军清剿得差不多,两侧龙尾道的火势亦渐渐熄了。

    谢尘烟无暇他顾,趁乱向紫宸殿靠近。

    诛杀庾盛原之时他曾入过宫,稍加细思便有了决断。

    紫宸殿坐落于台基之上,比广场高出许多,他若能在殿檐上稍稍借势,便能跃上谨身殿顶,再跨过宫城与皇城间不算高阔的宫墙,即可荡进宫城。

    谁料他刚刚悄无声息地攀上殿前丹陛,一箭便由上至下,呼啸而来。

    谢尘烟猝然抬头,正与庑殿顶的缪知广遥遥一对。

    一阵急雨,层云撕裂一线,夕阳斜斜在照入紫宸殿,将少年明丽的脸庞暴露于日光之下。

    第八十九章 独挡一面

    缪知广连忙举弓再补一箭,斜斜将前箭打落,谢尘烟就势一滚,避开了这雷霆万钧的一箭。

    缪知广松了一口气。

    眼看谢尘烟便要攀上紫宸殿,缪知广急急向他摆了摆手,手指遥遥指向朱雀门外。

    谢尘烟心渐渐下沉——沈梦寒不在城中。

    他向缪知广微微颔首,将刚刚的两支箭从丹陛上拔出,转身向城门处奔去。

    十余丈高皇城墙,谢尘烟心中默念:

    五十丈

    三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