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花朵眷恋枝头,似婴孩离不开母亲的怀抱。

    可是,终究都是一场无可奈何。

    他撒娇一般数落道:“说好一起生一起死,你解了奈河蛊。”

    他抚摸着他的眉眼,忍不住啜泣道:“你还答应为我主持加冠之礼,如今还有几个月,你就不肯再等了。”

    沈梦寒在他掌下微微勾起唇角。

    谢尘烟一把擦干了脸上的泪,移开了覆在他脸上的那只手,目光贪婪地看着他脸上那一抹浅淡的笑意。

    沈梦寒微微笑道:“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谢尘烟居高临下颔首道:“是。”

    一点都不丑,他在心里补充道,或许命运也知自己待他太过苛刻,唯独于这一点上格外优容,得天独厚,毫不吝啬。

    哪怕是形销骨立,久病枯槁,也无法减淡那倾城容色半分。

    可是,曾经谢尘烟最喜欢他的容色,如今却想用这容色去换他身体康健,无病无忧。

    他宁愿他是个丑八怪,长命百岁,平安喜乐。

    他什么都不想再求,只想求他活下来。

    谢尘烟踢掉鞋子,除了衣衫,爬上榻将他紧紧揽在怀中,低声道:“丑死了,再也不会有别人喜欢你,你只有我了。”

    下一章!传说中的赤焰草就要出现了!

    第九十三章 向死而生

    重华过来请谢尘烟,道是周先生有事相商。

    周潜却是不敢与他直视,轻声道:“礼部来了人,要为公子择茔建冢……”

    谢尘烟觉得血登时冲了头顶,开口却冷静得不似他自己:“他还没死呢。”

    他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仿佛一脚踏在虚空中,整个人间都跟着迅速腐朽成灰。

    坟茔,死,原来都不再是那么遥远不可及的事情。

    周潜温言哄劝道:“小谢,这是规矩,不止是公子,陛下即位,亦要择址修陵的。”

    谢尘烟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鬓生华发,短短几个月时日,翩然文士便有了衰老的痕迹。

    谢尘烟渐渐平静下来,忍着泪道:“我随他们去看看。”

    他们带他去的地方离白下镇并不远,天阙山之阳,遥对云台山,谢尘烟即便不懂风水,亦知这定是金陵城附近一处龙藏之地。

    沈卓的陵寝已经修建完毕,沈玠将工匠直接调来了此处。

    按照沈玠的授意,修建的规格比照烈肃太子沈璋。

    谢尘烟虽不懂这些,亦知这陵寝修建的实在是华丽非凡。

    那些刑人徒隶做惯了此事,面目上都是无动于衷的麻木。

    墓室已经夯筑过,有了雏形,谢尘烟自顾自沿墓道走下去,挑夫莫名看了他一眼,侧身让他经过。

    谢尘烟怔怔地站在地下,仰头看向外面的天光。

    春归大地,万物复苏。

    可是,他就要长眠地下了。

    他自顾自在棺床的位置躺下,春日明媚的日光铺天盖地地洒下来,一半是明媚的春光,一半是阴湿的墓室。

    谢尘烟想,这里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这样大的墓室,修建得这样富丽堂皇。他撑得那么辛苦,他或许应该给他解脱。

    他想,今日回去,他就告诉他罢,他原谅他了,他要是实在撑不下去,就算了。

    可是眼泪却不争气,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滚而落。

    一直到夕沉日暮,谢尘烟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走了整整一日,晚间还未回来,四娘不放心,与周潜知会过,方才过来寻他。

    谢尘烟依旧躺在那里流泪:“对不起,我要食言了。”

    四娘心中惊惧:“你答应过我的!”

    谢尘烟哽咽道:“我不行,我不能,我做不到。”

    他一想到他要一个人躺在这潮湿阴冷的地底,他就痛不欲生。

    他还是没有办法,一个人留在这荒芜又孤独的人世间。

    他嚎啕大哭:“我又不是正人君子,有诺必践,我就是个疯子傻子,我想怎样就怎样!”

    哪里来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的规矩与信诺,那个人一生恪守信义,光明磊落,风华无双,却什么都未曾得到。

    四娘气得跺脚,想诅咒他,却舍不得;想劝劝他,又无话可说。这人世间这样美好,可是仔细想想,却没有什么能留得住谢尘烟。

    谢尘烟脑中一片混乱,法心动荡,扶着四娘蓦地吐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