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东西的好用,余掌柜一开始就尝试过了,一颗药丸下去,家里那口子满意的直喊亲达达,早起嗓子都哑了。就能他得闲的时候偷了身边的丫鬟,也当着不知道。

    可惜这个蓝色药丸少了点,神医一共就给了二百粒。余掌柜私藏了十几粒,留着自己用的。打死都不愿意对外出售了。

    看见陈燮,胖子上中年男子立刻就像看见了大救星,冲上前连连作揖道:“神医,救我一救。”陈燮看他红光满面的不像病人,当即笑道:“这位员外,你身上除了肾虚了一点,别的毛病我也没看出来。”

    死胖子也不生气,陪着笑道:“神医就是神医,一眼就看出在下的隐疾。”

    陈燮笑着从背袋里摸出一个大号的玻璃罐子,放在桌子上透明的玻璃瓶子显得灰常之高达上,还笑道:“余掌柜,都在这了,上次那根二百年的野山参,也就练出一千五百粒,你可省着点买。上好的野山参难得一见,想再要这种药丸,你得再弄一根野山参来。”

    上次那根野山参,余掌柜花一千两银子从东江镇手里买的。听说陈燮拿去炼制这种小丸子,当即上前笑道:“神医,上次您要的虫草,我让人给您从蜀中商人手里收购了一些,听他们说,这是从吐蕃人手里弄来的。还有上好的野山参,也给您备下了两根,品相不在上一次那根之下。”

    在消息陈燮喜欢听,虫草不过是他随口提一下,没想到余掌柜的真有本事弄到。

    “好,东西都给我存好了,回头我需要的时候来拿。还有别的是事情么?”放下蓝色小药丸,陈燮作势要走。这也是跟余掌柜的配合演戏,搞的很忙碌的样子。忙一点,才显得他的时间值钱嘛。

    “您稍等,这样,您寄卖的药丸子,我按照二两银子一颗给卖完了,要不我现在给您结银子?对了,我都忘记问您了,这价钱合适么?”

    “这是我按照一个古方子练出来的药丸,用到的东西很多,具体该多少银子我也没算过。差不多就行了,要不是你非要我弄点这个,我还没那闲工夫。”

    陈燮这么说话,不过是想为自己的黑心高价行为找一个理论依据。正版的蓝色小药丸,一粒才卖一百多,这还是加了关税的价格。在大明朝卖这个二两银子,相当于两千多块钱一粒。这已经不是简单地黑心价格那么简单了,接近丧尽天良了。

    得知之前的药丸子全都卖掉之后,陈燮也不能不感慨大明朝民间的富庶。搞笑的是,大明朝的国库,已经空的可以老鼠随意横行了。就这个德行,文官们还在反对开海禁,还在反对收商业税、矿税。随着女真的不断强大,军费只能靠加田赋来解决。

    陈燮不认为崇祯对于民间的财富看不到,厂卫就不可能是摆设。所以,只能呵呵呵了。

    坦白讲,死胖子这种人的体质,真未必适合用万艾可,小药丸不是传说中的没有副作用。不过这个道理在大明朝是肯定说不清楚的,陈燮对于这些明朝有钱人也没什么好感,坑他们是一点心理压力没有的。万一真的马上风挂了,估计家属也不会找陈燮,只会去找某狐狸精的麻烦。

    死胖子立刻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重大的秘密,就是这个神医炼制这个药,那是应余掌柜的要求而为的,然后该死的余掌柜拿这个药丸从中渔利了。既然余掌柜能拿野山参换小药丸,自己不也能照着作么?

    在明朝做一个有权或者有钱的男人,那真是不要太嗨皮了。(注:这一点可以参照金瓶梅)死胖子立刻上前,庞大的身躯拦住陈燮的去路,满脸堆笑道:“神医,在下钱不多,家里有几条船行走东瀛和高丽,做点小小的买卖。你炼制这个药丸要的野山参,在下也是能搞到一些的,就算是那个什么虫草,在下也是有办法弄到的。”

    这就是赤裸裸的挖墙脚,余掌柜的眼睛里都要喷火了。不过他倒不是很担心,陈燮这个人在他看来不太重利,上次救人动了刀子,最后连出诊费都免了。这样的人,哪里是一点野山参就能收买的,他当初还是打着儿子拜师的旗号,才拉近的关系。

    果然,陈燮反应完全符合余掌柜的预判,神医同志正眼都不看一下钱员外,伸手拂开,看上去没使劲,结果钱员外连连退了好几步没收住,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个结果陈燮也有点意外,好像力气变的很大了。看了一眼地上的钱员外,陈燮淡淡道:“钱员外,你不但肾虚,心脏还不太好,我建议你少用这个药丸助兴,以后每日银杏煮水喝,你还能多活几年。”

    钱员外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心道这个陈神医就是神医,怎么看一眼就知道自己有偶尔心绞痛的隐疾。真是太厉害了,可是让自己不吃小药丸,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就在钱员外挣扎于是不是放弃刚刚到手的美好性福之时,走出门口的陈燮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个小瓷瓶,递个钱员外道:“这是救命的药丸,哪天你的心疼的厉害,记得第一时间吃这个,然后让家人往回春堂送。这个药只能缓解病情,能不能保住性命,那就看你的造化了。”如果是现代社会,医生这么说话,没准就酿成医生被打的惨剧。

    但是在明朝,陈燮这个举动,就是灰常高大上的行为了。

    “多少银子?”钱员外下意识的问一句,这可是能救命的东西,应该不便宜。不料陈燮叹息一声道:“我有点后悔给你这个药了,俗,真俗!”说着话,转身扬长而去。

    看见地上发呆的钱员外被下人扶起来,余掌柜在一旁幸灾乐祸道:“钱兄,神医走了,还不赶紧追上去?”钱掌柜立刻换了一张笑脸,谄媚无比的讨好道:“余兄,何必跟我一般见识?那个小药丸,我……”

    “对不住了,没货了。这点药丸,我留着自己用的。”余掌柜一副不想理睬你的样子。

    一千五百粒,留着自己用?你当这是煎饼卷大葱呢?知道自己不受待见,赶紧赔笑道:“在下糊涂,余兄,看在大家多年的交情上,这个……”一个巴掌出现在他面前,余掌柜用很冷静的声音告诉他:“对不住,这药现在卖五两银子一粒了。”

    “你怎么不去抢啊……”说到一半,钱掌柜就很及时的闭嘴,杀猪般的叫声立刻进行了音频转化,变成了一种很诚恳很自责语气:“余兄,都是我的不对,要不这样,今晚上春香楼我请客,一定要赏光。”

    “五次!”余掌柜很坚定的表态,手掌的姿势一点变化都没有。钱掌柜上前,按下一根手指,余掌柜立刻有抬起,就这样一阵反复拉锯之后,最终定下了三次请客的赔偿条件。

    “春香楼的翠翠姑娘,吹的一口好箫……”谈话节奏很快进入了两个中年大叔的猥琐语境中。“俗,俗了吧?薛大家才是春香楼的招牌,没见那些读书人跟苍蝇见了屎蛋蛋似的……上一会有幸在五步之外见了一次,那小嘴,那小手,那……”

    黑心的赤脚医生陈燮,此刻正在回去的路上,刚走出几步,就被一个师爷模样的人拦着了,还带着几个衙役。

    “可是神医当面?”师爷拱手说话,整个登州,也就陈燮这么一个特立独行的打扮存在,想认错都很难。这货装模作样的酸样,很不对陈燮的胃口,觉得还不如跟之前那个钱员外说话来的利索。

    “我就是,有事?”陈燮的说话方式很直接,甚至可以说失礼。不过想到他是海龟,师爷同志也就不在意了,笑着继续道:“东翁偶感风寒,听闻神医归来,在下特来相请。”

    陈燮摸出一瓶没有任何标示的速效伤风胶囊(别的感冒药太贵成本太高),随手递给这位师爷道:“五十两银子,拿去给病人吃了,一次两粒,每日三次。我很忙,就这样了。记得给回春堂送银子去。”

    神医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甚至都没问一下病人是谁。长随长生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显示一下对城里情况的熟悉,上前一步道:“少爷,这是巡抚大人府里的莫师爷。”

    陈燮无比淡定道:“我知道。”

    第二十章 捐武职

    神医少爷在长随水生的眼中顿时变得崇高,本来已经就很高了,现在高的都看不清了。

    实际上这个时候陈燮的心里充满了悔恨,不是为了他黑着良心卖高价药,把五块钱一板的速效伤风胶囊换个玻璃瓶装就买出去五千块,而是因为他举得自己单纯的装x行为,错过了当面宰登莱巡抚一刀的机会。登莱巡抚啊,登州莱州都归他管,登州城里就他最大,想来一定油水很足。有病就给他卖高价药,没病也要给他看出点毛病来,再买一些吃不死人的高价药。这才是作为一名黑心赤脚医生该做的事情啊。

    悔恨的陈燮,丝毫不知道,人是很奇怪的东西,他的装x行为,落在目送他高大背影离开的莫师爷的眼睛里,那就是另外一个概念了。

    “非常人行非常事,传说中的神医,果然深不可测!”手拿药瓶,莫师爷小心翼翼的塞进怀里,这瓶子一看就非常的高档,里头装的药丸子,样子也很特别。颜色很多,一小粒一小粒,怎么看都是传说中的神医出品的灵丹妙药。

    登莱巡抚孙国桢,五月拿到的委任,拖拖拉拉的上任花了三个月,八月底才到的任上。孙国桢在明朝历史上似乎没留下太多的印记,据说是从荷兰人手里收复澎湖列岛的主要功臣之一。(注:实在是找不到相关的史料,百度上有这个说法,不敢全信。当时的福建巡抚是南居易,按照官场的习惯,可能功劳都算在巡抚头上了。)

    一路风尘,刚接任就生病了。这个莫师爷是前任巡抚的幕僚,为了谋求一个新巡抚门下的高管职业,赶紧出来给找神医。

    拿着神医给的药,回去之后献上去,孙国桢听这是个年轻的神医,还能治疗痨病,还能给人开肠破肚取出败坏的肠痈。将信将疑的先吃了这种看上去很炫目的药丸,吃罢没一会就犯困,先睡一觉,起来头脑昏沉沉的,但是伤风感冒的症状好了很多。

    见效如此之快,果然是神医。虽然脑袋还是晕乎的,伤风病人头晕不是很正常的么?孙巡抚现在不过是头晕,头疼的事情还在后面。登莱巡抚之下还有登莱海防道王廷试,登莱总兵杨国柱,还有登州本地的驻军,很快头上还多一个杀伐决断的袁督师,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有他头疼的时候。

    陈神医确实很忙,晚上回去跟周氏再次一番密谋,这一次张瑶在边上旁听了。他觉得,陈燮先制定详细的计划,然后再执行的作法,不仅仅可以用在生意上,还能用在执政上。

    商议至深夜,陈燮才回去休息。这一次夜谈,也给了张瑶一个全新的印象,就是陈燮做事很有章法,重视细节,事情还没开始做,先立下规矩。这样做的好处很明显,亡羊补牢固然是好事,但是事先最大限度的预防,岂不是更好么?

    谈到最后,陈燮突然表示想捐一个武职,这个事情当时张瑶脸色有点难看,但是并没有直言反对。这个事情,让张瑶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一会想陈燮捐武职的事情,一会又在想陈燮的这些做事手法,有什么值得借鉴的地方。他是当过官员的,明朝的官员治理地方,靠的是吏(临时工)和地方士绅。官员对于朝廷方略的具体执行过程,往往是很模糊的。如果事先制定细致的计划,确定责任和范围,出了问题要找责任人就很轻松了,推诿扯皮这类事情就能大大的减少。

    实际上陈燮的这些计划书,只能算是草稿。如果在某公司任职,给上司拿一份这样的计划书上去,肯定被甩在脸上,再来一句:“拿回去重做!”

    与张瑶的辗转反侧相比,陈燮睡的很香,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起来,简单的收拾带着长随长生就出发了。等在张家门口的是一个姓刘的掌柜,手里拿着灯笼,见到陈燮上来行礼:“神医,五十辆大车都准备好了,都在张家庄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