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时,一匹快马疾驰而至,口中高呼:“陈将军,陈将军!”秦良玉等人发愣的时候,快马赶到村口,断后的步兵队刚出来。落在后面的莫泰,赶紧从马车上下来。

    信使是保定巡抚解经传派来的,口称兵部有令给登州营。陈燮被叫了回来,部队也停止了前进。看见秦良玉,陈燮也乐了:“这后会有期也太快了点。”这贫嘴的本事,秦良玉也乐了,笑道:“还是先看看信使都说啥吧。”

    陈燮问信使所来何事?信使一开口把陈燮给吓着了,感情自己搞错时间了。怎么回事呢?黄台吉这时候是分兵两路的,一路往北攻打遵化,主力往东清扫蓟州周边。就是去抢东西去了,并没有着急直接奔着山海关去。实际上他来的目的,就是来抢劫的。不先抢够本了,怎么可能会走?

    搞笑的是,解经传的报捷文书送到京师后,崇祯难得高兴的多吃了半碗饭,然后找人商议。这时候朝廷在京城里已经找不到会打仗的人了,孙承宗在山海关去了,满桂挂了,兵部侍郎刘之纶,召集了一帮民壮,就敢去找黄台吉玩命,结果马世龙不配合,也把自己玩死了。

    一帮大臣凑一块一商议,也别指望别人了,赶紧让保定巡抚解经传带敢于摆开阵势吓走后金军的登州营进京吧,别看京师周边有二十万大军,都叫后金吓破胆了,没一个敢上前的。要不怎么都轮不到刘之纶去玩命啊,带的还是一群民兵。

    这消息是连夜从京城里出来的,到了通州是凌晨,城门都没开呢。信使还是坐箩筐上去的。接到这个命令,解经传和方大任傻眼了,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赶紧的派人出城,快马拦着陈燮,免得他跑了。好在这个信使来的及时,不然陈燮真的走了。

    不管怎么说,陈燮都是打着登州营的旗号来了,这会就算想走,也走不掉了。皇帝下的命令,不遵守就是抗旨啊。没法子,陈燮只好下令部队掉头,会村子里等着。自己跟秦良玉进通州,看看解经传和方大任有什么想法。陈燮估计,这俩肯定是不会去北京的,当孙承宗来了通州,他们三个都不肯带兵进京,派的别人去的。

    去往通州的路上,陈燮悄悄给秦良玉通个气,告诉她别指望两位大人会进京了,肯定是派出你我两军,然后多要点钱粮比较实在。秦良玉没有说话,心里倒是很不敢认同。这可是皇命,秦良玉素来对大明忠心耿耿,这种违抗皇命的事情想都不会去想。要不她一个土司,能带着自家儿郎东征西讨的?丈夫马千乘还是被太监害死的,可是秦良玉就是依旧忠于大明。历史上的秦家、马家,可谓满门忠烈。这也是陈燮这个现代人见着秦良玉的时候,态度如此恭敬的缘故。

    解经传和方大任这个时候也不摆架子了,杨国栋更是没那个资格。

    秦良玉真是好脾气,拿着兵部的命令来驰援通州,结果不让进城,这会还是很克制的跟着进城。对于站在城门口迎接的两位大人,也是依足了礼数。陈燮就不那么讲究了,拱手作揖,就算给他们面子了。下跪这种事情,打死都不会做的。

    简单的客气寒暄之后,解经传就拿出巡抚的架子道:“京师危机,二位将军当速速驰援。”

    陈燮和秦良玉交换了一个眼神,来的路上就交流过意见,陈燮的判断这两位大人肯定不会这时候进京的,没有确定后金已经撤走,他们的小命还是很看重的。

    现在陈燮的判断应验了,秦良玉当然就不客气了,拱手道:“我部跋涉数千里而来,士卒疲惫,需数日休整方可出征。”

    陈燮很配合的行礼道:“二位大人,我军一路激战,伤亡不小,也需要时间休整。”

    要在和平时期,这两文官就能拍案而起,叫嚣弹劾了。可是现在不行,指望人家带兵进京去卖命呢。所以方大任开口道:“二位将军的难处,巡抚大人与本官都是知晓的。本应由本地驻军进京,奈何通州要地,不得有任何闪失。只好辛苦二位将军了。请二位放心,粮草补给,一定尽力。朝廷方面,也会奏本言明二位将军的功劳。”

    陈燮本打算继续抬价钱,没想到秦良玉实诚人一个,站起便道:“如此,烦劳二位大人了。”陈燮一看这阵势,只好跟着起身拱手,不过低着头没说话就是了。心里暗暗想着,历史上对秦良玉的一些描述看来一点都不错,胆智过人,姿态风度娴静优雅。就是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死心眼啊,这帮文官就没好东西,你得当他们是牲口,拿鞭子抽他们,榨出最后一滴油水才放过他们撒。要点粮草就算了,真是太便宜他们了。

    秦良玉是行动派,表示这就要回去整顿军队,准备开拔。陈燮也只好跟着这么表示,两人一起出了通州,路上陈燮低头不语,秦良玉看了他一眼,叹息道:“思华,你还年少,不知道这官场上的险恶。这些人现在用的上你,对你客气一点。将来一旦形势缓和,率先扑上来咬你一口的,也是这些人。”

    陈燮笑笑道:“我无所谓,反正我又不是官军,团练而已。回到登州,他们能奈我何?”

    话是这么说,秦良玉仔细一想也是这个道理,陈燮不是官员,不怕弹劾。

    “你就不怕他们勾结登州地方官,办你一个通奴的罪名么?”秦良玉奇怪了,心说不怕官的白身,你算一个了。我这个土司,都不敢这么嚣张。

    “秦将军有所不知,在下于登州有些买卖,登州地方士绅,各级官员,都有股份在其中。他们要办我,没有个说的过去的罪名,怕是要被这些断了财路的官员士绅反咬一口滴。都不用我费心思,就能有人找他们玩命。”陈燮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说话,秦良玉奇怪在心里想,这得多大的买卖才能让那些官员为了利益这么上心?

    “看来陈将军做的买卖不小,我看你部的装备可不少钱粮。”秦良玉终究是老江湖,一句话就把陈燮这个得瑟的毛病给勾出来了,当然主要还是对秦良玉没什么戒备之心。

    “不算太大,总的每年有个三五十万两的进项,我个人不过占了三四成,其他打打架分。”这话说的轻巧,秦良玉听着马背上摇晃了一下。这还不算太大?我白杆兵别说一年三五十万了,三五万的进项就能让这帮子弟兵去玩命了。

    秦良玉彻底无语了,天明时分,城里出来一百辆大车,一半是杨国栋送来的补偿,一半是两位大人准备的粮草。秦良玉很高兴,出来检查粮草。陈燮也来了,看见亲自押车的杨国栋,半点好脸色都没有,打开一个袋子看了一眼,陈燮就跳脚了。

    “混蛋,兄弟们要去送死了,就给点吃的高粱米?来人,传我的命令,这活不能干了,打道回府。”陈燮发火了,杨国栋赶紧给他抱住道:“老弟,老弟,这是给牲口吃的,你看看其他的车上嘛。”

    秦良玉看出端倪来了,抱着手笑着不说话,看陈某人表演。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陈燮才算消停,最后借口没有车辆运输,把人家一百辆大车连车夫都给扣下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行军打仗做买卖

    从北京到通州多远?五十里!就这么点距离,现代社会驱车二十分钟搞定,但是在明朝,一支军队每天行军能保证五十里,那就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白杆兵和陈燮的团练营是不是强兵,还没出发就已经先暗暗比了一下。何显的斥候队天没亮就撒出去了,团练营和白杆兵正在集结,陈燮和秦良玉商议行军次序的时候,何显进来汇报:“京城、三河两个方向没有任何敌情发现,据查,三河城头依旧插着日月旗,只是城门紧闭。”

    陈燮的习惯还是先扑到地图上,这款出自中国历史地图集的明朝地图,比起明朝版的地图,无疑要高端不知道多少倍。更不要说,这些地图都是按照省来打印出来的,摆在桌子上的地图是北直隶的详细地图,县一级的单位都有清晰的标注。

    “通州至三河约八十里,后金主力都过了三河了,京师那么多援军在做什么?”陈燮愤愤的挥拳打在桌子上,秦良玉心疼的抬手打开他的手道:“轻点,地图打坏了。”

    没等陈燮做出反应,秦良玉已经动手把地图卷了起来,然后……就递给身边的秦翼明。陈燮目瞪口呆,昨天才给你一副地图啊。秦良玉好像知道他的意思,淡淡道:“昨天那副地图,喝水的时候弄湿了。”这个风度优雅的秦阿姨,竟然也学会打劫了。

    一番接触下来,陈燮实在很难把秦良玉跟一个骁勇的战将结合起来,虽然年纪大了点,按照历史来算,今年都五十六岁了,头发都白了,却依旧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一想到秦良玉的年龄,陈燮不免感慨,在明朝这么大岁数的女人,哪个能像她一样在战场上厮杀?

    “秦将军,您还看上啥了?能一次说么?”陈燮决定要乖一点,面对这个鬓角发白的女将,知道自己无法拒绝这个满门忠烈典型代表的要求。

    “嗯,我看你的年龄,收你当个侄子吧。这样,我看你的部下,一个小小的队官都带着千里镜,就连一般的斥候也有一副千里镜。我看的出来,这东西在你那吧稀罕,对我部来说,这可是战场上能救命的宝贝。随便再送几副过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秦良玉也不客气了,笑眯眯的看着陈燮,好像收陈燮做侄子,吃了很大的亏。

    陈燮决定推翻之前关于秦良玉是一个厚道人的结论,咬咬牙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秦阿姨,最多给你十副望远镜,再想要多,就得等我回到登州了。”

    秦良玉一脸的戏耍意味慢慢的收起来,她就是想看看陈燮为难的样子而已,没想到这小子的大方程度,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你说棉甲、刀枪这些东西吧,陈燮昨天也没少给。但是那些东西,明朝不是什么稀罕物件,这是白杆兵穷了点才当宝贝。可是这个被陈燮唤作望远镜的东西,秦良玉之前是根本就没见过的,单筒的倒是听说过。

    也就是说,这东西在大明你有银子都买不到,陈燮一口气就给了十个。就为了自己随口说了一句,“收你当个侄子。”秦良玉知道自己这个土司,在大明朝可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别的不说,就中州本地的大明官员,在出征之前,连粮草都不带管的,还得自己筹集。

    正是因为从陈燮的身上感觉到了浓浓的敬意和亲切感,秦良玉才会随口的打趣一句。想看看,他的表现是不是装出来的。

    “好,好!秦某今天就认下你这个侄子,今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燮自幼便没了双亲,由一吴姓阿姨养大,此番多了个秦姨,心甚喜之。”陈燮一激动,就开始拽文了,不过脸上的表情是骗不了人的。历史名人啊,这个比张瑶拉轰多了,有这么个阿姨,陈燮是真的高兴。

    秦良玉也被这小子的真诚感动了,笑道:“眼下敌情不明,就由我军在前开道。”

    这事情陈燮没争,因为知道这会清军最近的都在遵化,远的估计都到永平了。

    秦翼明在边上插了一句嘴:“今天是年三十啊!不如再休整一日吧。”

    秦良玉面露严厉:“赶到京师过年!”陈燮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年三十,崇祯二年的最后一天。匆匆告辞,回到村子里,各部队这是简单地就地休息,随时等候出发。这一点陈燮还是很满意的,团练营要说军纪严明和队形,明军之中绝对排第一。

    白杆兵先行上路,团练营随后跟上,京畿之地本是繁华之地,通州自京师的大道,原本是天下最忙碌的道路之一。一场劫难之后,大路上看不到行人,倒毙路边的尸首倒是见了几个。陈燮看不下去,便让工兵沿途收拾尸体,这些兵挖坑快,棺材是不要想了,五六个人一个浅浅的坑,埋了免得被野狗啃食。

    沿途可见多个村落残烟未尽,可见这一场浩劫给京畿周边带来的沉重灾难。

    一路之上秦良玉抿着嘴严肃不语,遥遥望见京城之际,陈燮策马追上来道:“秦姨,时候不早,让兄弟们在路边休息一下,吃点干粮喝点水,然后一鼓作气天黑前赶到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