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年看看他,黄龙赶紧介绍:“这位是尚可喜,一员虎将。”

    “久仰久仰!”客气话,别当真。登州营这帮牲口,被陈燮带出了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毛病了。“不敢!不敢!”尚可喜倒是很真诚的。

    码头上的忙碌还在继续,一个时辰后,工兵已经在铺木板了。完工之后,浅水区的栈桥加宽了一米多。六千官兵,这时候也下来了一半多。空气中飘着食物香味,王启年看了一眼附近的行军灶,笑道:“开饭了,一起吃一点。条件简陋,以后登州最好的酒楼,我请。”

    “客气,客气。”黄龙一番客气,一起走到行军灶边上。当兵的都在排队,看见王启年他们来了,自觉的让出一个队。晚饭是烙饼,一马勺加了午餐肉丁的紫菜蛋花汤。一人一饭盒的汤,烙饼一个。

    当兵的就在边上坐下开吃,王启年也没说特别的待遇,带着三个东江镇的军官,都打了一份吃的,在边上的石头上坐下。黄龙本来准备了酒宴,看这意思人家也没打算离开。也就不提这个茬了,跟着一起吃一顿登州军营餐就是了。

    烙饼掰成小块,丢进汤里,勺子吃的稀里哗啦的。这边能看见码头上的士兵正在下船,列队出了码头,空地上自然有晚餐等着。官兵一致,打一份坐地上吃饭,丝毫没有人闹事。也不说让旅顺这边接待什么的,一切都安静的不合常理。

    帐篷里几个参谋也在吃,一边吃一边往外看,口中调侃东江兵。

    “听到没有,旅顺只有五千战兵,来之前,我听说吃的是一万两千人的饷银。”

    “正常,五千战兵里头,家丁最多五百。其他的,守城还凑合,野战全瞎。”

    “就他们?也能打仗?还想指挥咱?等张游击带着绿皮营上来,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精锐。你们说,这次总兵老爷能带多少绿皮营过来?”

    “还能带多少,一共就六个营。能来四个吧,我估计,老爷会玩一把登陆敌后。”

    林河听到这里乐了,骂道:“什么叫你估计,作战计划是我们来制定,至少三分不同的计划,通不过你们就等着被参谋长收拾。”

    “驾其!”沿着官道,大队后金人马越过金县,奔着旅顺滚滚而来。大道上一眼望不到头的行军长龙,本该是壮志踌躇的时候,为何心里会生出一股不安呢?

    队伍中的岳托,心情意外的起伏不定,总觉得要出一点什么事情。

    就在他心神不宁的时候,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快看海上,有船来了。”

    海面上真的出现了大船,这种500料的福船,在后金人的眼里,真是大船啊。

    旗舰登州一号,西劳经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助手安多笑道:“我们的运气不错,来的很及时。”安多也放下望眼镜,笑道:“恭喜阁下,即将步入大明帝国海军将领的行列。”

    西劳经意气风发的一挥手:“传令,尽量的靠近海岸,让这些野蛮人尝一尝长管加农炮的厉害。”旗舰上有四门12磅线膛炮,最大射程可以打到四千多米。这些原本打算用来对付后金炮队的大炮,成为了舰炮之后,效果异常的好。

    岳托看见海船,并不是很在意。下令部队继续前进,船在海上确实厉害,但是上不了岸,没什么好怕的。大明登州水师,又不是没打过交道,大炮打个两里地,弹丸就没劲了。他还没正面跟登州营打过仗,不知道这边的火炮根本就不是传统的红夷大炮。

    看一些历史记载真是很荒唐,红夷大炮能打十里,真是太可笑了。一些文人,为了邀宠,胡吹乱扯。多少年以后的抗日战场,小日本的38式75山炮都打不到五公里那么远。当代的一些考据党,经过孜孜不倦的努力,对照查阅中外史料,得出的结论是,红夷大炮的射程在3——4华里之间。也就是说,打个两千米,就是运气好了。问题是,那种炮重达4000斤。明朝的炮身固定在甲板上,4000斤的红夷大炮,一炮能给甲板震散架咯。就这个,还是当时英国人的“高科技”产品,孙元化带着工匠铸的炮,质量还是要差于这些进口炮,相同的口径,重量也大出四五百斤。

    这个质量的差异,不是工匠的水平问题,是炼铁的煤和铁矿的问题。莱州有铁矿,但是含硫含磷。前者就不说了,煤炭的硫加上铁矿的硫,铁质疏脆,含磷在的铁,在温度低的时候,也会变脆。

    “真是可惜了,这一带的宽度达到了五公里,我们的船只能抵达距离海岸五百米的地方,大炮无法全面覆盖,只能吓唬吓唬人。”西劳经不无遗憾的表示。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不怀好意的援助

    9艘船摆出一个线性阵,旗舰上信号兵发出指令,各船纷纷装弹完毕后,发出信号。

    “都准备好了!”安多前来报告,西劳经做了个收拾,安多抽出腰间的军刀,走到炮位边上,举起,使劲的一挥。长长一条人龙,人马车挤在一起,根本就不用怎么瞄准。

    “轰”的一声!一炮开火,这就是命令,其余各船都下达了开火的命令。所谓齐射,这个时候不是四门炮一起开火,而是次第开火。这样做的好处,对船体的危害小,而且这炮不准啊,船一直在移动,次第开火能保证覆盖面。

    正在行军的后金大军,看着炮弹飞过来,开始还很镇定,真的要掉进人堆里的时候,立刻炸了窝。稍稍落在后面一点的岳托,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晕了。这怎么一回事?这么远的距离,怎么也的有个四五里吧?什么炮能打这么远?这还是登州水师么?

    这不是做梦,很快岳托就知道什么叫疼。39门12磅炮的铅弹,近三分之一的炮弹落在行军的队伍中,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线,落下一地的伤残人士。

    更疼的是,这支队伍是后金的先头部队,都是骑马的八旗勇士。

    灾难还在继续,命令是三发急速射,自然是连续三轮的炮击。很明显,随后的炮击更为准确,但是效果并不好,后金骑兵快速散开,炮击更多的实际效果,不是杀伤,而是威吓。

    望远镜里看到效果,西劳经很遗憾,耸耸肩道:“我们浪费了不少炮弹。”

    安多笑道:“不不不,我想总兵阁下对于您主动出击,并且延缓了敌人至少半天的行军速度,一定会深表赞赏的。”

    “我也希望如此,命令各船,就在这一带游弋,该死的浅海区,我们不能靠海岸太近。”

    大路是肯定不能走了,造成至少百人伤亡的舰队,正在海面逡巡不去,傻子都知道往里躲一点。对此西劳经更为遗憾,另外一头的海岸线,暗礁密布,根本不适合大型才船只行动,否则两面夹击,这条窄窄的通道,想过去就得付出沉重的代价。

    岳托快速的做出了反应,队伍分散了走,骑兵下马步行,免得目标过大。一两百人的队伍,依次通过这段被战船威胁的通道。好在战船没有再开炮,似乎找不到更好的机会。但是随后岳托到难题了,炮队怎么办?看这意思,只能是晚上通过了。

    一番折腾,总算是天色暗了,海面上的战船依依不舍的离开,岳托这才有胆子让炮队通过,等他走到被炮火洗礼的那一段路时,看见是满地已经凝固的血迹,一摊一摊的已经黑了。当场被打死的有三十来人,重伤不治的有十几个,还有六十几个伤者,不是没手就是没脚。

    出师未捷先被轰,一股浓浓的不安,再次从心底升腾。岳托突然想到了一个名字,就是这个名字,让他在遵化受到了羞辱。就在此时,一匹快马赶到:“主子,登州来的消息,登州兵两天前就开始集结,今天怕是已经到了旅顺。”

    落在后面压阵的德格类,这个时候也跟了上来,找到岳托道:“贝勒爷,是不是向奉天上报?”岳托面色沉重,点点头道:“以最快的速度上报,这次我们遇见大麻烦了。”

    旅顺,王启年总算住进了城内,简陋的码头上正在到处施工。黄龙对此毫无意见,登州营不断的加宽栈桥,加固码头,这说明他们真心来打仗,不是来对付的。

    一夜过去之后,黄龙已经没啥脾气了。这帮登州兵,已经不是富的流油那么简单了。整个旅顺城内,只有200具盔甲啊。其他都是鸳鸯战袄之类的装备。你看看人家,长枪兵背着的兜子里头,都是最近关宁军很流行的板甲。鸟铳兵,一人一副锁子甲。除了那些下水干活的工兵,还有深夜才上岸的炮队,其他人都是一副盔甲。这得多少银子啊。

    李维鸾、项祚临、樊化龙、张大禄、尚可义这几位历史上战死旅顺的将领,此刻都在登州兵的营地内看着,一个一个的都在咽口水。土豪啊,太土豪了,已经土豪到毫无人性了。

    一大早的,王启年就下了命令,登州营接管外城,东江镇的兵全部退回内城休整,派出全部民夫,出外城帮忙挖沟。登州兵自己在外城后面,也在挥舞小铲子,挖挖挖。

    黄龙交代一帮手下,安心的在内城守着。看这意思,登州兵准备包打天下了。大家心里都明白,说是五千战兵没错,问题是装备太差。盔甲才200副,这也能叫军队?你还别说,整个东江镇,现在就这点家底,能打正面的就是200家丁。

    林河笑眯眯的出了连夜修缮好的军营,朝着这几位将军走来。他可没安什么好心,参谋长有一份名单,他已经一一对了号,一大早让人给请来这五位。

    “对不住了,各位。本该登门拜访,事情太多,只好请各位辛苦一趟。”林河拱手说话,人家这边有气没力的回礼,只有李维鸾还算硬气,土豪怎么了?上了战场见真章。不过,孔有德也很能打的说,貌似就是被他们灭的。想到这里,李维鸾也没底气了。

    “对了,说好的每家出五百人呢?怎么没看见?”林河笑着问,李维鸾出来答话:“不是说了么,在码头上等着,当兵的都去了,我们来这候着您啊。”阴阳怪气的,心里那个酸。要不是看在登州营是来帮忙打仗的,这就能动手抢丫的。

    “这样啊,都走吧,去码头。”

    码头上停靠了五条货船,海面上还有十几条货船,有了加宽的栈桥,明显的方便多了。两千多号士兵,散漫的在码头附近,队伍也没站一个。林河心里鄙夷,这要是登州营,军棍早下来了。也不知道参谋长怎么下了这么一道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