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上午的雨总算停下了,鞋子湿透了,缩在岗楼里的牛藤次郎还不能脱掉。这个村子四周都是林子,炎热的气候对于日本人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考验。现在是春季,还没到最热的时候,穿着短袖的衣服,身上被蚊子叮的包也数不过来了。这里的蚊子太厉害了,比那些土著可怕多了。牛藤所在地小队,任务就是守住这个村子,保证通往下一个村子的道路畅通。

    来到这个村子已经快一个月了,一百人的小队不算军官少了十三个人。这十三个人的死,都跟树林有关,一个是在林子边上小便的时候,被蛇咬了一口死了,还有十二个,是被林子里飞出来的冷箭射死的。现在这些雇佣兵都学乖了,轻易不肯靠近树林,就呆在村子里。

    牛藤所在的岗楼,就在村子口,眼睛就算瞪成牛眼,也看不到林子里的任何动静。但是他不敢有任何松懈,就在前天,有三个人因为大意,死在铁丝网的边上。今天在下雨,应该说会安全一点,但是牛藤为了小命,还是决定小心一点,免得死的不明不白。

    守住这个村子的意义,在于村子附近的土地和资源,土著们被赶进树林后,变得更加的狡猾了,一直在玩偷袭,虽然不能改变什么,但是对士兵来说,精神压力很大。现在这些压力,落在了日本士兵的头上。最近听到一个好消息,春耕之前驻军要发动一次大规模的清剿战斗,把土著彻底才从这一带敢出去。

    想到这个消息,牛藤次郎的心情就好了很多,这个村子不过是一条干道上的一个补给点,相比他的其他同胞,前方大概三十里的一个镇子,才是战斗的前沿。那边听说前天死了一百多个人,原因是一个军官下来追击在林间遭遇埋伏战死的。

    想到这个事情,牛藤次郎有点走神,听到脚步声猛的回头,看见来的是负责指挥他们的军官崔浩。这是个登州营的老兵,在这一带作战快三个月了。原本应该撤离的,谁知道半路上带这个队伍的军官李上尉,因为急病被送回去了,崔浩只好留下来。

    “长官好!”汉语不好学,很多日本兵都没学会多少句,牛藤次郎有这方面的天赋,已经能面前的进行一些简单的对话了。崔浩是个很严肃的人,脸上总是带着阴郁的表情。士兵们都怕他,不太敢在他面前放肆。通译是个长崎人,叫做龟田正义,据说祖上当过一阵武士,家败了改做浪人,因为大明军队要招募会大明官话的日本人,他便报名并且还通过了。

    牛藤次郎不太看的上这个家伙,面对大明军官的时候,他总是一脸的奴才像,但是面对同胞的时候,却一脸的凶恶。又一次喝酒,他跟别人吹嘘,他在长崎跟商人去过华亭,那里如何如何,大家都认为他是在吹嘘。总之这家伙没什么人缘,也没什么人品。

    “没情况吧?”崔浩的心情很糟糕,这鬼地方他一点都不喜欢。尤其是穿过村子的这条路,往前三百米,是一条林间的路,往回五百米,还是两边都是树林。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之前的登州营已经砍了很多树,但是很快砍掉的树林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不管怎样,砍树大业还要继续,不过根据上面的指示,过一段时间会有一些土著被送来,负责砍树的活。

    “没有情况?”牛藤次郎赶紧汇报,就在他汇报的时候,崔浩突然瞪圆了眼睛,村口不到五百米的草丛里,似乎看见了什么。“我艹,这么多人,怎么过来的?”端着望远镜仔细的看了好一阵子,崔浩骂了一句,转身冲下岗楼,掏出哨子使劲的吹,尖锐的哨音瞬间打破了这个村子的宁静。

    崔浩和几个军官在紧急商量军情,他倒是非常的镇定,但是其他军官就不太那么行了。一共有三个助手,都是来自三个大家族的子弟。崔浩简单的告诉他们:“大概来了一千多个土著,从村子西边的河过来的。看这意思,不是附近的部落,而是更远的东边来的苏卡部落。”

    “他们不是来做生意的吧?”林家的一个青年军官说了一句,吃了崔浩一白眼。

    “好了,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一个是我们放弃村子,向东边的小镇靠拢。但是这样的话,最多一个小时后就要经过这里的一支运输队就要倒霉了。现在我决定,留下来守住这个村子,另外,派个人骑马往北,通知那支运输队,加快行军速度,立刻向我们靠拢。还有,这个人必须回来,让运输队派人回去报信。”崔浩一句话,把跃跃欲试的一个李姓青年说的闭了嘴。三大家族的这些弟子,不是没有优秀的人才,但是也不缺操蛋的家伙。就在前天,李家的一个军官,在前面的一个名字很长的小镇,指挥手下追击土著,被人打了个埋伏。

    牛藤次郎被选派出去送信,运气不错,刚走出十分钟,就遇见了运输队,通报消息之后,运输队长立刻决定,派人回去报信,运输队加快速度进村。这支运输队有三百多人,队长是登州营的老兵,带着二百欧洲兵和一百登州兵,给前面镇子里的三千多日本雇佣兵运输粮食。

    队长刘刚进村之后,崔浩立刻跟他一起商量,怎么应对这支远征的苏卡部落的土著。

    “我看事情没那么简单,应该是一些土著部落联合起来了,不然苏卡部落在我们的西边,走过来至少五百里地,就算是坐那种小船,也得走好几天的。难怪我来的路上,经过一个土著的村子,没见着那村子里有多少人出来,估计是他们知道了这个消息,打算观望呢。”刘刚这么一分析,崔浩也觉得事情不太对头了。

    “从距离上判断,最多一个小时,他们就能把我们围上。我甚至怀疑,通往东边普哇加达镇的道路已经有人在埋伏了,就盼着我们往那边去。”崔浩这么一说,刘刚也点点头道:“那就准备战斗吧,就在这个村子里坚守,反正粮食带来的够多。”

    两边加起来,大概有小五百人,刘刚运来的粮食有一百多车,还有不少牲口。不等休息,运输队立刻投入了战斗准备,村子不大,但是也不小,这五百多人被分成了五个步兵队,分别守四个方向,一个队作为预备队。武器装备则是以滑膛枪为主,还有一百多条线膛枪。运气的是天气晴了,一百多人的登州兵,可以充分发挥线膛枪的射程优势,所以被分成了五个部分,分别加入其它小队内,作为远程打击的力量。幸运的是,刘刚还带来了四门三磅炮,这是准备给前面普哇加达镇守军送去的武器。更幸运的是,还有四个炮兵教官跟着。

    “你,你,你,跟我来。”正在忙着修工事的十几个荷兰人被叫了出来,他们以前都是水手,自称会操作大炮。刘刚带着四个教官,选择炮兵阵地。最后觉得这个大炮还是不要先暴露的好,就在西边的村口哪里,搞个隐蔽的工事藏起来,比如正对着村子口的那个以前卖茶水的棚子,似乎就很好。半人高的竹木墙,里头堆上沙袋,需要开火的时候,前面不高的竹木墙不会影响射击效果。

    铁丝网是必不可少的防御装备,之前就拉了一道把整个村子围起来的铁丝网,现在登州营的老兵们,又开始忙活着在一些开阔地,再拉上几道铁丝网。至于那些正在逼近的土著,这些老兵丝毫不怕。就这刚刚停雨的时候,根本不可能发动进攻。倒是这里的人要是跑路,很可能在半路上被伏击。就算不被伏击,在这种雨后的天气里行军,也跑不过那些赤脚土著。

    崔浩把翻译给了刘刚,叫上牛藤次郎给他充当临时翻译兼任通讯员,那个翻译官,一看就是怕死的样子,崔浩担心他在送信的时候藏起来或者跑路。看见崔浩一直很严肃的样子,牛藤次郎再蠢都知道,这次要出大事情了。

    黄昏前,那些土著突然消失在草丛和树林间,这下刘刚和崔浩更加的紧张。这就不是什么好现象,打夜战的话,劣势太明显了,对面的人多啊。看这意思,是跟荷兰人干过仗的。

    村子边上的几个屋子给拆了,干柴火堆积起来,一百米就有一个火堆,夜幕降临的时候,火堆被点燃了,围着村子的铁丝网上面,也挂满了吃过的罐头盒子,里头放了小石子,风吹的时候,会发出微微的响动,但是要有人碰到了,那动静就大了。

    一切准备都差不多了,崔浩下令休息,最好能抓紧睡一觉,估计这个仗上半夜是打不起来了。轮值的士兵要看好火堆,及时的添加柴火。布置完毕,崔浩带着牛藤一道找到刘刚,两人都没吃饭,坐在一起,简单的对付一顿饼干,边吃边商议。

    第五百九十七章 夜战疯狂

    “妈的,这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麻烦的事情,这地界可不是在大明打流贼那会。四周全尼玛半人高的草丛,那些猴子在这地界如鱼得水,我们的人就不行了。”

    “艹了,荷兰人在的时候,不敢闹事,我们来了,对他们和颜悦色的,真以为大明来的都是善人,好欺负么?”

    “他们是欺负那些华侨习惯了,还以为我们也是善男信女。”

    两人的聊天很快,牛藤听不明白,吃饱之后,抱着步枪靠着一根柱子,在哪里打瞌睡。

    砰的一声枪响,刘刚和崔浩都站了起来,牛藤次郎也跟着醒了,站起来四处看看。砰砰的又是两枪,这是暗哨发现了敌情,果然在西边村子口。崔浩和刘刚交换了一个眼神,果断的往西边跑去,牛藤次郎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跑了过去。

    一百多荷兰士兵一惊被惊动,从各自的草棚子里钻出来,站在沙袋构筑的工事后面,看着村子外面的一幕,所有人都惊呆了。火堆烧的正旺,清楚的看见在二百米之外,密密麻麻的土著,手里拿着乱七八糟的武器,沉默且坚定的正在往前推进。

    崔浩赶到的时候,也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刻做出了决定,大喊一声,配合手势道:“老兵点射,其他人没有命令不许开枪,否则军法从事。”这一百多个荷兰人,已经能听懂或看懂一些简单的军令手语,这都是被藤条抽出来的本能。

    砰砰,零星的线膛枪响了,二百米的距离,打这种没有防护的土著,完全没有问题。火光一闪,远端就能看见倒下的土著,而且都是挑那些看起来是头目的人来打。

    这一招果然有效,那些土著先是慌乱了,一些头目被点射后,不少土著不知所措,前进的队伍甚至停下来了,本来就没啥队形,现在更乱了。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呜呜呜的牛角号声响起,刚刚露出一点慌乱的土著,突然就跟打了鸡血似得,发出了哇哇怪叫,发足前奔。

    密密麻麻的人头,到底有多少人根本看不出来,这会也没时间去数了。崔浩第一时间就让牛藤去通知预备队,立刻增援这里。看着阵势,这帮土著也不懂什么全面围攻,就知道盯着一个点猛打了,也许就是准备一波流来的。

    土著灵活的在草丛中飞奔,速度居然很快,眼看冲到五十米开外的时候,铁丝网拦在了前面。这下土著抓瞎了,根本就没见过这玩意,不知道怎么弄的时候。后面的人往前挤,前面的人被铁刺扎的哇哇乱叫。

    欧洲兵十个人一组,往脖子上挂一个带子,带子下面是一个装满手榴弹的竹筐。排着横队,往前小跑十余米停下,放下竹筐,拿出里头的手榴弹,点火丢,点火,再丢。这些人动作熟练的一塌糊涂,一看就是没少练习。牛藤次郎都看傻掉了,丢出去的手榴弹轰轰的响,震的耳朵都发麻了。

    土著实在是太多了,尽管百余欧洲兵不惜体力的丢手榴弹,造成了巨大的伤亡,这些土著还是前赴后继的往前冲。半个小时的单方面屠杀后,最外面的铁丝网居然倒了,人实在是太多了,直接给挤倒了。铁丝网的附近,倒下了厚厚一层尸体,估计就算不倒下,铁丝网也没啥阻挡作用了。到底死了多少人,根本没人去统计。

    冲过第一道铁丝网,潮水一般的土著还在往前冲,又一道铁丝网面前,他们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有人往上一爬,后面的人踩着他们就跳了过来。

    村口的茶寮里头,这个时候发出了猛烈的炮声,轰轰轰轰,连续四声巨响,雨点一般的铅弹扫了过来,啪啪啪啪的就像疾风骤雨扫过芭蕉叶,正在迅猛向前的土著,突然被这四下猛烈打击阻挡了前进的气势。霰弹的威力在百米之内的威力,真是太大了。尤其是打这种没有防护的土著,根本就是在屠杀。

    铅弹穿透人体,一头扎进后面的人体这种事情,都没少发生,可见这些土著的装备有多烂,几乎所有人都是赤脚,赤裸上身,下身围着一块布,就这么嘶喊着往前冲。

    四声炮响后,突然传来了叮叮叮的声音,潮水一般的土著退了下去。这时候,惊魂未定的牛藤次郎,再看眼前的一切,已经惊呆了。地上的死人一片一片的,更多的是没死的人,正在努力的往回爬。惨叫声,呼救声,应和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种时候,那些老兵还在淡定的开火,砰的一枪,打到一个,再一枪,再一个。就这样一直追着打到二百米开外才停下。

    刘刚带着预备队来了,看见这一幕也傻了眼,忍不住骂了一句:“我艹,当年打流贼,也没见过这么玩的?”崔浩松了一口气,淡淡道:“一群土著,怎么跟流贼比?流贼的头目,哪个不是有点出身的底子。什么李自成、张献忠,不是地主就是军官,都是读过书的人。”

    “不行,看着阵势,等一下肯定能冲进来,我得提前把大杀器弄来。”刘刚龇牙一笑,崔浩奇怪问:“什么大杀器?”刘刚露出一口白牙,嘿嘿嘿的笑了,转身就走。

    没一会,五辆牛车被赶了过来,牛被牵走,车留在了第二道铁丝网十步之外,基本上就给村子口堵上了。崔浩过来看看车上的东西,惊呼:“这玩意给力?”牛藤跟着看了一眼,没看懂这是啥,就看见一些装火药的木桶,车头对着村口的方向。牛车又来了几车,拉来的都是鹅卵石,往火药桶外面不断的覆盖,崔浩也阴森森的笑了。

    距离第一次进攻过去来了一个小时左右,土著再次出现了。这一次,还是跟上一次那样,密密麻麻的人头往前涌,区别是这一次的人,看上去比上一次还多,而且多了不少。第一道铁丝网后面的火堆,这会都被血给熄灭了。只能是点着第二道铁丝网后面的火堆,过了第二道铁丝网吗,就是村子口了。这里的铁丝网就没那么密集了,一段一段的。

    土著再次发出了震天的嘶喊声,疯狂的举着手里简陋的武器飞奔,三磅炮轰轰的响了,排枪也响了,这一次根本就没打算保留。一顿排枪之后,欧洲兵立刻故技重施,挂着框子往前冲,狂丢手榴弹。猛烈的爆炸面前,土著意外的英勇,还在不断的往前冲。这时候,崔浩让他们到工事里来,然后点燃了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