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之玹用力地点了点头,态度认真至极,难得泄露出来一点儿小激动。

    小脑袋悠悠哉哉地晃悠着,他忽然间瞥到了什么,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微动。下一秒,严之玹不由得看向了蛋糕房子后面的,那一间甜甜圈小屋。

    粉色的,非常吸引人。

    小男孩儿控制不住地,往前迈了一小步。

    ——眼中的渴望,几乎在一瞬间,化成了实质。

    ‘看来,惊喜的小礼物可以安排上了。要不……就当做是他们今天勇敢上学的奖励?’

    江鸣恩默默思忖着。

    冲这俩崽急匆匆的架势来看,老父亲自然是……没有了继续挽留的立场。

    ——别人家都是小孩儿离不开父母,一哭二闹三上吊,用尽方法磨人、撒娇、想回家。到了他们家这边,角色倒是完全颠倒了过来。

    江鸣恩几乎想反悔了,想趁人不注意,快速把两个小朋友塞进怀里,转身就跑。

    读什么幼儿园?不读了!他和严恺邺自己教算了!

    江鸣恩已然忘记了——

    “哎呀,到年龄了,就得塞去学堂,我小时候不也这样吗?有啥舍不得的啊?早晚都得经历!

    “‘慈母多败儿’,难道没听过吗?小孩子是不能一味惯着的!惯坏了,谁负责?

    “放家里,六个大人一块儿宠,那岂不是无法无天了?两个混世小魔王,当真是不得了啊!……”

    不假思索地说出这些话的选手,正是他本人。

    “老师在教室前面等你们了,快去吧。”

    最后,江鸣恩强迫自己偏开视线,努力憋住了心头不舍的情绪,佯装轻飘飘地说道。

    他希望有人,能一眼看破他的“坚强”,一言道出他的“不易”。

    可偏偏,两个小朋友没能get到亲爸的意思。他们自顾自地,在原地高兴地蹦了两下,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准确来说,是用跑的。四条白嫩嫩的小短腿倒腾得挺快,小小的步伐里,透着分明的急切。

    不知不觉变成“望崽石”的江鸣恩:“……”

    伸出的手,不得不收了回来。

    听,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江鸣恩和严恺邺曾经思量了许久,甚至还考虑过——干脆等严之玹大一点,再把他送去幼儿园。

    毕竟身为亲爹,他们念子心切,总是免不了担心,脾气软软糯糯、不争不抢的球球,会不会被其他小朋友排挤。

    如果严之玹在外面受了委屈,又会不会主动跟家长提起呢?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奶团子一样的小崽崽,心地善良,或许根本感受不到外界的恶意。一双澄澈的眼睛,就能看见同样干净、美好的世界。

    严之玹只以为所有人都是温和、友善的,经常暖呼呼地冲着大家笑。

    更何况,“外有狼,内有虎”,江鸣恩也不止一次看到过,江之妍把她亲弟弟按在地上,强势地捏脸。

    而严之玹,翻来覆去只会一句话:“节节,奏凯。”

    这软绵绵的话语,更能惹得人蠢蠢欲动。

    想必接下来,不只是“捏脸颊”那么简单了,挠痒痒、捏小肚子等活动,也可同时展开……

    虽说这只是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压根算不上是一件大事,可老父亲心里的担忧,终归是挡也挡不住的。

    江鸣恩有时候会借着墙体的遮掩,悄悄地旁观。观着观着,他就忍不住想冲上去,立刻“展开救援”,却在第一时间,被旁边的严恺邺拦住。

    他家男人,严先生,手里举着一台相机,快门骤响。一边拍摄姐弟俩嬉戏打闹的绝美场景,一边语重心长地说:

    “皇上不急,太监急。咸吃萝卜,淡操心。你看看人家球球的表情,他有不开心吗?小孩子玩乐而已,你一个大人插什么手?”

    江鸣恩当时很想反驳一句:“你看球球,每天都乐呵呵的,根本就不会表达负面情绪好吗?说不定,他心里正委屈着呢!”

    又怕这话一说出来,马上会成为现实。

    江鸣恩的心理变化,可谓是一波三折。

    如今,顺利地得了家中“小霸主”江之妍的口头应允之后,江鸣恩多少有些欣慰,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一半。

    有姐姐护着,大概……他也不用再担心有的没的了。

    父母不可能庇护孩子一辈子,有些风风雨雨,还需要他们自己来面对。

    这些道理,江鸣恩都懂,但情感上仍然很难接受。

    “哎……”

    负手而立,望着两个小朋友手牵着手离开的背影,江鸣恩倍感难过。

    各种数不尽的、酸酸涩涩的滋味,全部交融在一起,萦绕在他的心头,眼眶慢慢地泛起湿意。

    果然做父母的,总是躲不过如此纠结的境地——

    既想让小朋友们学到新知识,交到新朋友,开开心心地玩耍,又怕他们在外边会磕磕碰碰,一不小心跌倒,弄伤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