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对这个马车,记忆不是很深刻。倒是墨七神色复杂的盯着马车半晌。

    “怎么?”

    墨七叹口气摇头:“老盛国公,有些可惜了。”

    老盛国公?

    温玉想了想,不以为然的哼了声:“他年轻的时候为国家做了什么贡献我不是很清楚,但唯一我知道的却是他当时知道景然不愿意回盛国公府之后,他头也不回的背影。”

    她此时还能记得,当时景然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那伤心的模样。

    墨七也想起了这茬,沉思一瞬,最终看?向温玉:“今日老国公要走,景然知道吗?”

    温玉也不清楚,但她还是皱眉叹了口气。

    知道的话,景然肯定都会来的。

    那孩子,死心眼。

    眼见着那辆青色马车出了城,果然,沈景然骑着匹马从后面追了上来。

    温玉下意识也追了上去,墨七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马,她才下楼,他已经骑在了高头大马上冲她伸手:“上来。”

    温玉不扭捏,就着他的手的力道,直接坐在了他身前。

    “我们追上去瞧瞧,我怕景然吃亏。”

    *

    青色马车出了城,就往城外跑。速度慢慢变快。

    就在这时,身后有马蹄声追上来:“姚叔,停一下,我是景然!”

    马车夫听到动静往后望了望随即轻声询问:“老爷,小少爷追来了,可要停下吗?”

    老盛国公微合的眸子睁开,嘴角勾出一个温和的笑来,随即果断摇头:“不了。跟我扯上关系,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小少爷如果不介意呢。

    马夫这么想着,但到底叹了口气,挥鞭子打在了马屁股上。

    马车速度更快了。

    沈景然骑在马上,想也不想的加速,只是他的腿到底是没好全,疼的他脸色都发白。即使这样,他也没想过停下来。

    马夫往后又看了看?,止不住的叹息:“老爷,小少爷还在追。”

    “嗯。”

    淡淡的嗓音传来,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马夫一时间也拿不准老爷的心思,但到底还是担忧占了上风,忍不住开口道:“老爷,小少爷他的腿还没好。万一这马儿速度太快,一个不小心……”

    “姚三,你今日怎如此聒噪。”

    姚三应声闭嘴,老爷生气了。

    他不再?开口,但往后瞧的动作却越发频繁了。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沈景然的马嘶鸣一声,马身一让它身上的沈景然就被甩了下来!

    “小少爷!”

    姚三冷不丁惊叫出声,随即想到生气的老爷连忙认错:“老爷,小的看?到小少爷从马上摔下来了,一时没忍住开了口……”

    老国公眉眼一动:“停……”

    车字还没出来,老国公就透过马车帘子看?到了沈景然身后的人:“继续走吧。”

    不明白老国公为什么频繁改变主意,姚三不敢置喙,只得继续行?进。

    温玉跟墨七出了城,就见到景然摔下去的一幕。

    墨七夹了马腹,马儿跑的飞快。但,快到旁边的时候,温玉却拽住了他:“停下。”

    看?着摔在地上还挣扎着爬起来的沈景然,墨七叹口气:“好。”

    景然这个模样,看?起来尤为凄惨。身上衣服都挂烂了,原本伤到的腿还有些活动不了。但,即使已经那么凄惨了,他却依旧没有放弃的意思。

    温玉能不心疼吗?当然心疼。

    但,除了心疼,她更多的是希望自己的弟弟能够如愿。

    此去一别,他还能再见?到老国公吗?不用问,温玉也早就知道答案。所以,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哎,墨七,你说那老头子会停下来吗?”

    “会。”

    “你怎么那么肯定呢?”

    墨七只笑着把她吹乱的头发拂到耳后,没去解释。

    他哪有什么肯定,只有希望。只希望她能如愿。

    第73章 073

    城门两公里处。

    两人一马, 摔落在地上的一人一马和慢慢停下来的青色马车构成了?角力。

    摔在地上的阮景然是中介线,两人一马和青色马车是拔河的两端。

    两人一马不动,青色马车也慢慢停下来。

    没多久, 到底是两人一马坚持的久。无形的拔河绳, 把青色马车往中介线上拉。

    两人一马依旧没动, 但青色马车已经到了中介线。

    马车上, 帘子里传来一声沙哑的叹息。

    但,老者到底是掀了?帘子下了?马车。

    阮景然此时已经停下了?动作, 但被他折腾的伤腿依旧疼的厉害, 他?苍白的脸颊上布满细汗,却笑容灿烂:“祖父,你总算愿意见我了?。”

    老国公神色一震, 随即摇头:“我不是你祖父。景然, 你不是小孩子了?,何必说这些孩子话。”

    一向听话的孩子, 此时却罕见固执起来:“我知我与祖父没血缘关系。但, 祖父曾经待我如此好,即使没血脉联系,你也是我的祖父。”

    “待你好?”

    老国公满脸疑惑:“我什么时候待你好了?”

    昂头, 阮景然一件一件细数:“当初我不愿意去学堂, 我娘……盛国公夫人不当回事,是你把我关进小黑屋两日, 直到我愿意, 你才把我放出来的。我五岁习武,吃不了?苦, 也是你带着我去兵营,让我懂的习武的意义所?在。十二?岁, 盛国公夫人给我安排了?通房,也是你把她敲打了?一通……”

    “是,没错。”

    阮景然还没说完,老国公就已然面色淡漠的看向他?:“景然,你自小聪明,难道看不出吗?若你不是我国公府传人,这些事情,我可会管?”

    只一句话,就让阮景然眼底的光亮全然消失。

    迎着他?落寞的神?情,老国公笑容温和:“回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阮景然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只看着老国公上了?那辆青色马车。

    就在马夫要驾着马车离去的时候,阮景然忽然大声喊道:“祖父,我明白你的用心。此去一别,可能不会再?有相见之日。景然祝您安享晚年,无病无灾。若是,若是想我了?,给我送封信,我肯定会去看您的!”

    马车走了,马车上的老国公笑了?笑,嗓音却喑哑:“真?不像是我们府里出来的,我们家哪有那么蠢的孩子。”

    姚三?哈哈笑了?两声,回头透过帘子的缝隙,隐约看到里面老人泛红的眼眶。

    眼见着马车离去,温玉这才走到景然身边。

    景然脸都哭花了,见温玉过来还想躲开,却被手?帕砸到了头上。

    他?拿起来悄悄把脸上的东西毁尸灭迹。

    温玉也不拆穿,只等他?快收拾好了?,才轻声叹气:“就那么喜欢他吗?他?都说不认你了?,那么绝情的一个老头子。”

    “不是!”

    阮景然反驳的很大声:“祖父不绝情,他?就是不苟言笑了?一点,心思也很重,但对我很好。”

    “可是,他?从你认祖归宗之后,就没去看你了?。”

    “那是有原因的。”

    行吧。

    反正也没有再?次见面的机会了?,跟个小孩子争辩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温玉点了一下他?小脑袋:“快回去吧,你这只腿也不知道跟了?你是遭了多大的罪。”

    阮景然低低嗯了一声,在被小心搀扶到马车上的时候,他?忽然转头直勾勾的盯着温玉看:“大姐。”

    “嗯?”

    温玉疑惑。

    阮景然轻轻一笑,笑容里半分阴霾都无:“我知你不相信我的话。但我还是坚持,祖父是向着我的。”

    怎么这孩子还没忘记这茬?

    温玉扶额,却见阮景然已经松开了?帘子。

    灰色的帘子里,传来阮景然略显清澈明媚的嗓音:“若他不为着我,应该顺势攀上我这个关系才是。”

    马车达达走远,温玉定定望着半晌才终于回头看向墨七,噗嗤笑出来:“墨七,你说这孩子,究竟是聪明还是缺心眼呢。”

    不过一个问题,也值得他?争辩那么久。

    墨七与她并肩,却跟她意见相反:“他?活得澄明,也重情。”

    所?以于他?而言,值得。

    温玉深吸口气,低低嗯了一声。又转头望向青色马车离去的方向,忍不住升起一个念头来。

    即使他?们皆知一别再无相见之日,那,到了那日,景然真的能接受的了?吗?

    *

    天越来越冷了,温玉的酒楼也开业了?。不过卖的不是小菜,而是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