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书难得露出的娇意,让季淮不禁失笑,他知道谢书为何这般问。让她别忘,她还就真记得这般牢。然他不至于连这点儿肚量都没有,不过她的在意确实让他高兴。

    季淮也弯起眉眼,话语却带着调笑:“你兄长的腿长在他自己身上,怎的还需要孤同意?”

    闻言谢书瞬间笑开。

    于是四人行又变成五人行。

    几人沿着街道向前。谢书与季淮并行正轻言说着话。孟若珍玩够了,终于想起什么,提起脚就要向这方来。

    站在孟若珍边上的谢声余光瞥到她的动作,眼疾手快地提溜住她的衣领,将她拉了回来。

    孟若珍回头瞪他一眼,不快道:“你抓我干嘛?放手。”

    一看她这架势,就知道她要过去捣乱。谢声眉目一抬,手指仍捏着她的后领没松,懒洋洋地笑道:“放你过去缠着殿下?”

    孟若珍一噎,仍强硬道:“关你屁事!”

    “如何不关我事?”谢声终于松开手指,环臂姿态随意:“阿书是我妹妹,我怎会让你过去打扰她和殿下?”

    “再说……”他忽地倾身向前,仍是懒洋样的语气:“人家小夫妻俩甜情蜜意,你跑过去捣什么乱?”

    “狗屁的甜情蜜意?!”孟若珍听这话不太舒坦:“表哥又不是你妹一个人的,我怎么就不能过去?而且殿下才不喜欢谢书,谢书喜欢的也不是表哥,哪来的甜情蜜意?”

    谢声在鄯州待了七年,错过了谢书追慕季召的那四年,故他不知此事,只当孟若珍是心有不甘,不愿承认,并未将其言放在心上。

    反倒望着她的眼睛笑道:“明是这般漂亮的姑娘,怎的爱说脏话?”

    孟若珍下意识回:“关你……”后面两个字突然梗在喉咙里,她只能愤愤瞪他一眼,然迎着他漆黑深邃的目光,莫名心下错跳一拍。

    定是被他气着了,孟若珍连忙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的季淮与谢书,不知为何没了过去的心思。

    “哎——”季管陶似发现什么,指着前方道:“那边有座茶楼,我们上二楼,应是个赏月和观城内盛景的好去处。”

    几人互看一眼,而后点头,向楼中而去,并在店家的带领下上了二楼。

    茶楼装饰很是风雅,二楼以鲛纱作帘,以屏风为幕,自成一方天地。

    店家引着他们到一处屏风后,方坐下不久,忽听左侧隐约传来一女子婉转的声音:“王爷,你当真未对太子妃动心过半分?”

    措不及防被提及,谢书抬头就迎上四人齐刷刷望来的视线。

    她握着茶杯的手一抖,无奈轻叹,今夜的皇城着实有些小,而后一扫众人面,再落到左侧的屏风后。

    该来的与不该来的全齐了。

    第16章 凝滞 五嫂,你保重。

    “阿书……”谢声是在场中唯一的不知情之人,故他比其他人更加不明此刻状况。

    他迟疑问:“她说的太子妃……是你吗?”

    “不是她是谁?大梁还有第二个太子妃?”孟若珍很快回过神来,不禁嗤笑道。

    确认答案,谢声看向谢书,用眸光询问:怎么回事?

    谢书尴尬地笑了笑,转眸看向季淮。

    就见季淮侧对着她,浓黑长睫垂下,看不见眸中神色,只他手中的茶杯转啊转啊,转得谢书心里发慌。

    就这样心惊肉跳了半晌,隔壁终于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约莫他们也发现这地方说话不隔音,故声音放轻很多,并不能听得真切。

    发现听不见,谢书绷紧的神经终于松下来。她暗自舒了口气,抬眸却发现除了季管陶和孟若珍神色如常外,其余两人的神色一个比一个奇怪。

    尤其是谢声,神色越绷越紧。

    谢书忘了,她的夫君与兄长皆是习过武的人,耳朵比常人好使数倍,若凝神去听,有什么听不见。

    眼见着气氛愈发凝固,季管陶率先打破僵持的气氛:“只喝茶有什么趣?”

    他道:“咱们点些吃的吧,我听闻这茶楼里的香酥藕饼不错,好像还有枣泥酥,七巧点心,茯苓夹饼等等,你看你们想吃些什么?”

    “听着都还不错……”孟若珍顺着他道:“不如每样都来点儿,反正咱们人多。”

    “行。”季管陶瞅着其余三人的面色,抬起手唤店小二过来。

    几人坐的位置恰好靠窗,自此仰头可见满月清辉,低头可见人影攒动,清风明月伴凡尘,饮清茶食糕点,时而交谈几句,好不惬意。

    就这般又过许久,惬意到好似所有人都忘记隔壁还有个季召。

    故当季召同他身边的姑娘,从屏风后走出后,与喝茶的几位目目相对时……

    气氛诡异地再次凝滞。

    尤其是谢书,余光瞥到季淮手指顿住,她险些被茶水呛到,感觉满茶楼都是风雨将来的气息。

    此次没有谁在那般不开眼的想将季召留下,即便孟若珍也没有半分想要搞事的念头。

    “三哥,好巧。”季管陶努力让气氛不那么古怪:“你要走了吗?慢走啊,有空再一起喝茶。”

    所有人皆知季召若留在这儿,只会让气氛更加尴尬,而季召也不是看不懂眼色的人。

    偏生此次,他的眸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谢书身上几秒,默一瞬后,平静道:“现在便可,本王正好无事。”

    ……

    ……

    你无事…我们有事……你没看到五哥的笑越来越温和了么?

    眼睁睁地看着季召领着他身边的姑娘坐下,季管陶觉得这局势他也没法挽救,只能同情地看了眼谢书,心想:五嫂,你保重。

    谢书接收到季管陶目中的信息,手又是一颤。

    茶水被她洒落些在桌面上,季淮的眸光看来,他缓缓轻笑,而后触上谢书发凉的指尖,从她手上抽出茶杯放下,笑得从容而温和,几近到动人心魄的地步。

    他道:“莫要烫着手。”

    谢书傻了一般点头。

    第17章 交锋 快看五哥啊,你看得他笑得好……

    坐在季召身边的姑娘看完这一幕,忽出声笑言:“太子殿下与娘娘,果真如传言一般恩爱。”

    “你是?”谢书回过神来,没理会她的假客套。她看着这个出现在季召身边的女子,总觉得她格外眼熟。

    “臣女乃尚书令苏原之女。”她的笑容中透出自信:“娘娘唤臣女妙音即可。”

    苏妙音?谢书闻言怔住,终于知晓她为何眼熟。竟是前世见过,那个险些嫁给季召之人。

    原来季召与苏妙音这般早就已相识,可笑她还真以为季召最后没娶苏妙音是因为自己。

    不过先是她,后是尚书令之女苏妙音,两人家世相当,父亲皆位高权重,有势可图,季召倒是打得好算计。

    谢书心觉讽刺与厌恨,愈发觉得上世自己瞎了眼,看上这样一个无耻之徒。想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她这幅紧绷的神色,落在众人眼中,难免又惹人误会。

    苏妙音客套的笑容淡下来,更加坚定谢书对季召余情未了的想法。

    不止苏妙音这般想,在场的人都有这个念头,而季淮的笑容真的已经越来越让几人心惊了。

    季管陶频频看向谢书,向她传递眼色。

    五嫂,快回神,看五哥。

    快看五哥啊,你看得他笑得好可怕。季管陶苦着张脸。上一次让五哥这么笑的人,坟头草已经五丈高了。

    谢书在想事情,没注意到季管陶的眼色。

    季管陶无奈,只得亲自出马。他用一双干净的筷子夹起块香酥藕饼,欲要放到季淮碟中:“五哥,来,这个藕饼味道不错。”

    听到藕饼,谢书像被人解了咒,瞬间回过神来,自然地伸手阻拦了季管陶的动作:“别,殿下对藕过敏,他食不得。”

    “哦?这样啊……”季管陶连忙将手收回,反正目的达到,他笑着:“五嫂对五哥真细心,这点小事儿都能记着。”

    他本意是要缓和两人间的气氛,哪知谢书忽地呆住。

    季淮对藕过敏是谢书前世无意得知,然今世东宫还未曾出现过这类食材,也无人提及此事。

    她僵硬地扭过头,果然见季淮对着她笑意难明:“阿书怎知孤对藕过敏?”

    谢书嗫嚅着双唇,许久才找回声音努力镇定道:“听厨娘说过。臣妾曾想食藕,然用膳时从未出现过,故才去问了厨娘,她告诉臣妾,因为殿下幼时食藕出现异状,因此东宫再没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