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笛音的调子欢快,宛若热烈的火焰包裹住清凉的冰凌,很快就融化了寒清阁中凄清的氛围。

    顾若清感觉到自己指尖的节奏也跟着笛音轻松起来,心中的郁结神奇的被席卷而空,胸腔里充满了一种淡淡的温馨。

    他不由微笑道:“你啊,捣乱。”

    那人放下竹笛,走向那白衣仙人:“师尊可不能污蔑我,师尊刚才不也合得很开心?那个叫什么,一个巴掌拍不响?”

    顾若清无奈,转头望向那愈发成熟英俊的青年,道:“教过你多少次了?不要乱用俗语,那是用在贬义场合的。”

    “那,琴瑟和鸣?”

    “那是形容夫妇、道侣之间情笃和好的。”

    煜扬忽然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想到自己此次来的目的,露出一个极为好看的笑容,意味深长道:“哦这样啊,那这个成语倒还挺适合的。我与师尊如此亲近,想必是道侣都远不能敌的。是吧,师尊?”

    顾若清权当煜扬在胡诌玩闹,没放在心上。

    他看到煜扬手里的竹笛,稍微有些惊讶:“不过,你是何时会吹笛的?往日不是觉得管弦之事太过麻烦而不愿学习吗?”

    其实除此之外,顾若清一直觉得煜扬最近有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总是一直盯着他看,仿佛目光黏在他全身一样,但双眼却晦暗不明。煜扬还是如往常般和他亲近,撒娇耍赖顽皮捣蛋,却总有种若即若离般的感觉。

    煜扬面不改色的撒谎:“那日跟着萧师姐修炼,偷学了些。”

    顾若清听完一愣,煜扬什么时候和萧杏儿关系那么好了?

    “师尊,”煜扬的语气忽然带着点撒娇,“弟子前来找师尊,还有其他的事情。”

    煜扬一边说,一边把上身撑到了顾若清的案几上,朝他眨眨眼:“师尊还记得,三日后,是什么日子吗?”

    顾若清将脑中奇怪的想法排除,抿唇一笑,又兀自弹琴不答。

    “师尊该不会不记得了吧,”煜扬抓住顾若清捻弦的手指,语气委屈,“师尊如果不记得了的话,弟子会很伤心的。”

    顾若清低头抚琴,并没有看见煜扬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意。

    他甚至觉得此时向他委屈骄横的男孩有点可爱。

    “自然是没敢忘记的,”顾若清淡淡一笑,“三日后,是阿扬的十七岁生辰。”

    煜扬也粲然一笑:“看来师尊还是关心弟子的。弟子好开心。”

    青年嘴上说着开心,眼里却毫无温度。

    十七岁。可真是个好日子。

    在上一世魔尊的记忆里,他就是这个在十七岁的时候,杀了自己的母亲勒琳。

    不过就算重来一世,那些贱人,该杀的一个都跑不了。

    “说吧,又想要从为师这里得到什么?”

    顾若清面若春风,眉眼一如远山雾霭,对他笑时温柔又脉脉含情。

    煜扬看着他,忽然握紧了拳。

    他以前有多喜欢顾若清这个样子,现在就觉得有多虚伪,多恶心。

    但他又无可救药的移不开目光。

    “十二年前师尊将弟子带回青云太宗,是弟子没齿难忘的恩惠,弟子怎敢像师尊讨要礼物?”

    顾若清正稀奇,就见煜扬忽然把他的双眼蒙住:“今日,弟子想要给师尊一个惊喜。”

    ~

    寒清阁外花开四季,落英缤纷,满山的梨花如同沉沉浮浮的云海,又如经年不化的春雪,在夜晚的似水月光下显得梦幻纯洁。

    身形修长瘦削的仙人伸着双臂,水袖随风摇摆,摸空着出了寒清阁。

    煜扬在后方捂住顾若清的双眼,用胸膛轻轻推着他前行。

    顾若清轻声问:“你这是要把为师带去哪?”

    煜扬的声音低沉的响在他的耳边:“师尊莫急,到了就知道了。”

    他们在一树梨树下停下,那里花开得最盛,团团簇簇如同天上白云,细细碎碎的撒下云絮来。

    双眼上的手掌被拿开,顾若清还未睁眼,便感受到足下断崖清风轻鸣。

    断崖梨树,明月当空,天地开阔,凌波万里。

    他转过头,望进煜扬的双眼:“怎么来这绝路断崖?”

    他双眸清浅,声音是惯有的淡然,银发被崖边的风吹乱,干净柔和得宛若这月辉碧波,随时都乘风而去一般。

    煜扬凝视着他,伸出手。

    他仿佛要把这人直接推下去,但却是只是将顾若清发尖上的梨花摘下,“此处风景甚美,仿若旧识,便来到此处了。”

    美景醉人,却一步深渊。

    魔尊当日启动万魔炼狱的阵法,神魔巨堑在青云山下裂开。魔尊攻上青云太宗,就是在这北殿的断崖边,被冷面无情的若清仙君一剑刺下。

    顾若清不知道,他此处所站的地方,便是前世煜扬落下的地方。

    当日的炼狱火海,今夜的月色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