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若清仍旧闭着眼,没有回答他,一动不动。

    云千秋久久的凝望着他,极其小心翼翼的伸手,指尖还在颤抖,握上了顾若清的手。

    他从未敢如此与师尊牵手,但掌间传来的冰凉温度让他的心直直下坠,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师尊……”云千秋低头,终于忍不住哽咽,“怎么会这样……”

    他是顾若清门下最听话、最成熟、最得力的弟子。

    他不像煜扬。后者从小就喜欢黏在顾若清身边,搂搂抱抱,亲亲撒娇,使出浑身解数争夺顾若清的目光。

    云千秋从不逾矩,从不任性。

    在他心中,顾若清永远都是少年时那惊鸿一瞥,从天而降,白衣霜雪,是可远观而不可亲近的存在。他和顾若清的关系,如同最典型的师徒情谊一般,尊师重道,厚爱栽培。

    他做过最出格的事情也不过向他讨要剑穗,那枚剑穗他日日佩戴,望剑如面。

    但是云千秋觉得,顾若清就是应该是这般的,永远的谪仙出尘,而他也应当永远这样,远远的仰望他。

    他想成为全大陆的至高强者,顾若清也确实对他寄予厚望,认真教习他术法,给予他各种绝无仅有的机遇,让他在修炼的路上获益良多。

    这样就够了,他想。

    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直到在有一天夜晚,他在门外,看见煜扬悄悄的亲吻了顾若清。

    那个吻绝不是孩子的吻,也不是无意的吻,而是带着迷恋与欲i望的男人的吻。

    顾若清察觉了,睁开眼,但他只是皱眉,并没有责备。

    煜扬顺理成章的得寸进尺就去抱他,胡搅蛮缠般把他逼压在椅背上,整个人明明写满了蠢蠢欲动的狼子野心,嘴上却甜蜜蜜委屈屈的拉长尾音喊师尊,而顾若清竟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他去。

    在那一刻,云千秋忽然就觉得心中升起一种没来由的愤怒与酸楚。

    他在那时才明白,他根本一点也不满足。

    他只是一直在欺骗自己。

    他对顾若清的感情绝不仅仅是一个弟子对待师尊的情谊,他的内心在叫嚣,他想要得到更多,但这个声音却一直被他强行忽视了。

    但当他明白这一切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被其他人牵绊住了,已经被其他人给勾走了,已经被其他人给玷污了。

    他明明还未张口。

    顾若清已经躺在这里,再也听不见了。

    云千秋将他的手握在额头上,不断的给他输送灵力。

    他从白天一直输送到夜晚,周围的灵气滋养着大地的花草,却没让那个人唇上有一点血色。

    但他仍旧不死心,一边呆愣的望着躺在石面上的顾若清,一边不间断的给他输,好像要直到自己灵力枯竭为止。

    莲老看不下去,显出身形道:[小云儿,你这样没用。]

    云千秋眼睛都不眨:“有用。”

    莲老沉默一下,道:[他死了,再不能复生了。]

    云千秋像是没听见般,手里动作也不停。

    忽然,他仿佛想到什么一般,眼睛一亮:“雪莲呢?雪莲呢?千山九重雪莲不是可以起死回生,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吗?!”

    莲老皱眉:“这个,虽然有所记载……但是,你师尊连魂魄都碎……”

    “太好了!太好了!”云千秋忽然激动起来,他猛地站起来,召出所有收集的莲瓣。

    九片莲瓣在空中汇聚,化为一朵灵光透亮的莲花。

    云千秋从未有过此刻这般兴奋,他不停低喃着:“……我要救他,我要救他,我要告诉他。”

    告诉他那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一切。

    悬浮在空中的莲花旋转着,异彩灵光水泄一般落在顾若清的身上。

    云千秋坐在一旁,闭着眼打坐引导着灵力通过顾若清的经脉流动。

    忽然,那莲花的光扇了扇,悠悠变暗,然后落到了云千秋手里。

    [又失败了,]莲老道,[我已经和你说过,即使你集齐了九瓣雪莲,但是没有莲心,雪莲始终不能完整,也始终无法发挥功效。]

    云千秋仍旧不死心,他再次召唤雪莲,但是雪莲在施展一段时间后,又如刚才一般落到了他手中。

    他猛地起身,直接拿剑就走:“莲心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找。”

    [小云儿,你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你师尊身上有雪莲的气息,]云老凑到顾若清的身前,转了几圈,[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消失了。]

    [你集齐的那九瓣雪莲都和他没关系,那么他之前肯定有一枚莲心,只是不知道后来交给谁了。]

    [而且,就算你找到莲心,千山九重雪莲最多将修复他的肉身与经脉,但你师尊连灵魂都碎了,灵魂是超越时空的存在,不可能找得回来,所以即使肉身无恙,也救不过来了。]

    莲老看着云千秋发红的双眼,道:[你懂我意思吧?你师尊,不可能再救活,就算神鬼来了都没用,就算你成了天帝,也没用。]

    [他做这些事,就没想着能再回来。]

    盛阳“哐当”一声跌落在地上。

    莲老虽然知道云千秋对顾若清的感情很深,但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看见他这么颓废而绝望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