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只是来这里旅游的。”谢斌对这位老爷子的感觉很好,也没隐瞒。话说一个人对别人的第一印象非常重要。就像谢斌面前的这位老爷子,给谢斌的第一印象就是温文尔雅,和善可亲。这是跟谢斌的爷爷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但是却让谢斌很是心折。人们常说,一个人的气质怎样怎样,还有人说从某人身上看到什么逼人的气势等等,这都是一个人的面貌语言行动等细节方面给外界造成的综合印象,而这些细节又是一个人所处的地位做事方式以及心里活动的外在体现。

    谢斌识人的眼力是怎么来的?就是通过大量的观察和积累对比所得出的结论,只要不是那些经过训练或者像谢斌一样非常善于掩饰自己的人,很少有能够骗过谢斌的。有些高明的骗子是怎么屡屡得手的?而且受害者还都是一些高智商的人群?答案只有一个人,当人们习惯于以貌取人的时候,就很容易被骗子利用,巧妙的技巧和逼真的演技,很容易让好多人栽进陷阱中而不自知。

    谢斌昨天忽悠谢成文的时候,第一句外行到极致的话,一下子就让谢成文把谢斌当成了一个菜鸟。要说谢成文也算是久经考验了,可是谢斌那一句话实在太过震撼,让他一瞬间就失去了警惕,不然还是能看出一些倪端的。

    刚才谢斌跟那个下套的小混混做交易的过程,被旁边的这位老爷子看在眼里,第一印象就把谢斌当成了一位眼力高明的字画玩家,因为谢斌的一举一动都显得那么内行,尤其是画卷只打开一小截就确定是赝品这个举动,更是引人浮想联翩。

    而谢斌对这位老爷子的第一印象也非常好,不但看外貌,还有穿着行为等等。就像这位老爷子,吃饭的时候细嚼慢咽,轻声无语,吃完后筷子都整齐的放在一旁,而且手指甲修剪的非常整齐干净,看人时的眼神柔和而细腻,表情不算太丰富,但是却很真挚。

    这样的人,哪怕是骗子,也是一个非常有教养的骗子。再加上旁边那个静悄悄吃饭的小姑娘,这对爷孙俩给人的感觉非常好。不过写吧对老爷子还是没有说实话。谢斌对老爷子隐瞒的事情就是他刚才看那幅画的时候,并不是看出钤印有问题才确定是赝品的,而是感觉不好,这画缺灵气,尤其是文征明画卷中笔触细腻,色设妍雅的灵气,然后才怀疑是赝品,最后看出钤印有问题。

    但是这话不能直接说,因为这样的话一般都是从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嘴里说出来的,谢斌这么一个小辈要是这么说,未免让人觉得有些装或者恃技而骄的感觉,尤其面对的还是以一个老爷子。再说了,谢斌对字画的研究并不算深,只是自己精通写字画画而已,鉴定不是他的长项,所以也不敢在老爷子面前托大。

    不过这老爷子却不算放过谢斌,笑着的问道:“小友有时间吗?”

    “什么事?”谢斌现在却警觉起来,毕竟两个人还是陌生人而已,也说不定这位就是一个驰骋江湖多年的老油子呢。话说以前混江湖的那些老人们,那可都不是一般人,不说别的,这演戏下套的本事可非同小可,让人防不胜防。

    “呵呵,是老头我唐突了。”似乎看出了谢斌的戒备,老爷子轻轻一笑,“我叫赵正奎,嗯,在夫子庙开了一家小店,前天收了一幅画,感觉很不错,那人要价也不高,就收了下来,只是一直没能确定是不是真品,所以想麻烦小友帮忙看看,怎么样?”

    这个,谢斌还真没想到这老爷子会提出这么个问题,让他鉴定字画?这,不是他不愿意,实在没这个能力啊。这位老爷子能把店面开到夫子庙,显然也是行家了,可是他都没办法鉴定的作品,自己这个三流玩家能看出什么来?“赵老先生,还是免了吧,我也就是碰碰运气而已,除了会点雕刻之外,其他的真不在行。”

    “没事没事,就当是交流交流了,走吧,年轻人不要畏首畏脚的。”说着朝小姑娘道:“果果,走了。”

    “是,爷爷。”小姑娘脆生生的答道,还掏钱付账,像个小大人似得,看上去很惹人喜爱。

    “对了,小伙子,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谢斌。”

    说话间,夫子庙到了,老爷子在一家名为“四宝斋”的店门口停下。

    谢斌一看名字,有些怀疑,看名字这老爷子是玩笔墨纸砚的,怎么还收字画?不过等进去之后,才知道这店面不算小,除了出售“笔墨纸砚”四宝之外,还有两个柜台放着古砚和字画古籍。想想也是,在这地方开店的,碰到喜欢的东西是不会拒绝的,好多人有了宝贝也会上门推销,当然,下套的也更多。

    店里的装修很朴素,全是木质结构,感觉很别致,在小客厅小坐,小姑娘果果就似模似样的泡了一壶茶,让谢斌更是喜欢。前面说过,谢斌对懂事乖巧的小孩子是缺乏免疫力的,谢斌看着话不多但是眼神非常灵动的小果果,忍不住从背包里摸出一件竹雕,却是昨天从谢成文那里买来的。

    这件渔翁卧船摆件是很别致的,尤其是神态可掬的老渔翁很惹人喜欢,送给小姑娘倒也不失为一件不错的礼物。“呐,果果,送给一件礼物,不准拒绝哦。”

    小果果看到这件别致的摆件,有些心动,不过还是扭头看看她爷爷。

    捧着一卷画进来的赵老爷子看到这件小摆件,笑笑对果果道:“收下吧,谢谢你谢叔叔。”

    “谢谢斌哥哥。”小姑娘这次却没听她爷爷的话,而是收起这小摆件,脆生生的叫了一句“斌哥哥”,朝谢斌眨眨眼扭头出去了。

    第九章 澄泥砚

    “来来来,小谢,看看这幅画。”老爷子把画卷放在另一张桌子上,慢慢铺开。

    谢斌走过去,一看,却是设色纸本山水图,宽大概三十厘米,长七十厘米左右,横轴。再细看,却感觉有些别扭,画风倒是有些像黄宾虹,可是却显得很呆板,着色有些生硬,也有钤印,是黄宾虹印,黄山予向印,另有题跋一句“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不过却没写作画的时间。

    看了半天,谢斌摇摇头,“这是仿的,虽然这补画的人有些水平,不过底子是复印机放大复印出来以后再经过添墨补画伪作而成的,您老也知道,现在科技水平这么高,一些人甚至将好几副名人字画s合成一幅画,然后打印补画伪造,那些钤印题跋什么的都是惟妙惟肖,不过要是看的多了,经验丰富了,这些也都是一眼假的货。”

    “真的吗?”老爷子很是好奇的打量着。

    谢斌算是看明白了,这位老爷子是喜欢字画,但是并不专业,还是菜鸟级别的爱好者,想来这位应该是并没有从事过有关书画的工作,个人鉴赏水平也不怎么高,估计这店面开了也没几年。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这位赵正奎老爷子是南都某大学的老校长,一生桃李满天下,不过老爷子看不过现在的学风习气,只能早早的退休了,闲来无事就盘下这家专营笔墨纸砚的店面打发时间。至于喜欢字画,确实是这两年才开始,毕竟老爷子也是学识渊博的雅人,看着别人玩的那么溜,心思自己好歹也是一文化人,怎么得也不会落后于别人吧。

    可事实上,古玩这东西还真不是说你学问高就能玩的转,老爷子几年下来大大小小的字画收了不少,光学费就交出去快五十万了,可是这不懂就是不懂,到现在还没摸着门路呢。

    看着谢斌这么肯定,赵老爷子很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您老不会画画吧?”谢斌似笑非笑的问道,其实心里已经肯定这位不是玩字画的,不然不会连这样的作品都能收下来。

    “嘿嘿,还真是,惭愧啊。”老爷子算是旧社会里的新思想人物了,对物理数学化学很感在行,可是毛笔字都写的不怎么周正,更别说水墨画了。

    谢斌也跟着一笑,“其实也很正常,郭沫若老先生都有打眼的时候,呵呵,现在的人作伪技术越来越高明了,好在这画应该不怎么值钱,三两千的算是交学费了。”

    “你怎么知道这画是三两千拿下来的?”老爷子好奇的问道,只觉得谢斌这个小伙子越来越不简单,比起街上的那几位行家都一点不差。

    “很简单,这画就值这点钱,经不起考究的,再说,这也是那些人善于揣摩人的心里,三两千的不算多,不算少,正好卡在您的心口上。想找人鉴定之后再买,却又怕错过这个机会,再一想反正钱不算多,亏也亏不了多少,于是一狠心就收下了。”谢斌是干什么出身的,这些小伎俩是门清。

    赵老爷子一听,略显不好意思的叹了一口气,“还真让你说准了,我当时就这么想的,结果……”

    “哈哈,买家不如卖家精,人家就是摸透您的底才找上门来的,知道您不会拒绝,以后多注意一下就没事了。”谢斌呵呵一笑,这老爷子倒也有趣的很。

    “哈哈,咦,等等,谁这么早就上门了?”正说着,有人在外面敲门,老爷子赶紧放下手里的画,出去张望。

    “哈哈哈,赵老哥,听说你又收了一幅画,还是黄宾虹的?来来,让我一欣赏一下。”一个男人粗放的声音传来。

    “唉,别说了,还是一件赝品,这次换成打印机打印出来的了。”赵老爷子丧气道,看样子跟这位上门的也是熟人了。

    “咦?赵老哥,你怎么知道是赝品?还知道是打印机打印的?哪位高手帮你鉴定的?”那男人问道。

    赵老爷子听到这,呵呵一笑,“今天碰到的一位小友,很厉害哦,在河边有人向他推销赝品,人只打开一截,看了个钤印就知道就赝品,不动声色的就让那人离开了。”

    “这么说还真是高手呢,得见识一下,高人在哪里?”随着声音传来,一个身材颇高的男人走进来,四十来岁,梳着大背头,微微有些小肚子,两手背在身后,面色红润,显得很有气势,与赵老爷子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看到谢斌,这大背头疑惑的望望赵老爷子,“就是这位?”这怀疑的声音一点也不怕谢斌听到。

    不过谢斌什么人,就是心里不舒服也没表现出来,反而笑着站起来:“不才正是在下,高手算不上,对这些小伎俩了解一点而已。”谢斌这话说的不卑不亢,也隐隐有些不满的意思。

    大背头一听谢斌的话,不以为意的哈哈一笑,朝赵老爷子道:“这小朋友有意思,来来来,让我看看这幅画。”大背头从兜里掏出一柄放大镜仔细观察一会儿后扭头问谢斌:“小伙子,你怎么看出这事赝品来的?”

    “感觉和经验。”谢斌对这种气势很足而且有些咄咄逼人的人,感觉不是很好。就像眼前这位大背头,以前即便不是权倾一方的人,也肯定曾经身居过高位,要不然的话这位就是那种目中无人盲目自大的蠢货了。不过现在看来,这人只能是第一种。这种人一般都以自我为中心,比较少考虑别人的感受,而且一言一行都想要对别人造成压力,最好让所有人都对他低眉垂眼才满意。或许这就是某些人所说的“王八之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