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霞差点心梗。

    她内心先是爆发出猛烈的愧疚与彷徨,继而是后悔与无奈,再又是望着那件大衣生出的担心,种种乱七八糟的心思混在一起,直接令她宕机了。

    而太宰像看实验品一样,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对不起!”

    三轮霞五体投地,直接土下座:“是我冒昧了!”

    少女抬起头,却一把将准备好的合同塞回包里,作为心灵一点都不纯洁的社畜,她知道那份合同的剥削属性,要是她这样放任太宰老师签下这破玩意,她还有什么面目再来面对太宰老师!

    她丝毫想不起自己在坐上出租车前,满脑子都是赶紧哄着小菅老师签下合同,从而冲一冲业绩的念头了。

    可她还是好担心太宰老师被老男人哄骗!

    蓝发少女心中天人打架,以至于脸上的纠结已经掩盖不住,她矛盾再三,还是鼓起勇气问出来:“请问……您之前说不方便开门——那个,是因为有其他人在吗?”

    三轮霞的视线隐蔽地向里屋扫去。

    拜托了,不要是什么“纯爱”场面,她几乎要戴上痛苦面具,如果真的像她想象的那样,她一定会报警的!

    “没有,我只是在做豆腐料理。”少年兴致勃勃地说。

    “据说硬豆腐可以自杀,但我做的时候又忘记关煤气,厨房门关着,差点就死了——好在三轮小姐敲门我才清醒过来,于是就开窗透气了一会,才去开门。”

    三轮霞:……

    “那太宰老师现在。”三轮霞卡了一下壳:“是完全没人照顾吗?据我所知,您的稿费还要审一段时间……”

    所以才会因为生活所迫,试着自己做饭吗?

    “没有没有,完全不是。”太宰的声线又轻又飘,还透露出强烈的信任,宛如新婚妻子相信自己嫁了一位好男人一样。

    “我的老师——”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脸上挂着感激的神色:“就是这件大衣的主人,他给我的零花钱相当充足,而且从来不会拒绝我的要求,就算我找他要自杀药,也会眉头都不皱一下就给我呢。”

    三轮霞:……

    三轮霞:……

    果然是被善于玩弄人心的大人玩弄了吧,太宰老师。

    第10章

    太宰治取过玄关的小巧印章,拓上印泥,并按在落款处。

    包裹不大,却有点重,他用信纸刀滑开包裹外皮。

    是七海建人寄来的伴手礼,里面有一块来自北海道的风干豆干,一只精致的手工御守,一只西瓜,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手写的豆腐汤锅食谱,以及一页信。

    翻开信纸,被妥善夹着的粉白色杏花,倏然落下了两朵。

    信纸上的字迹端正有力,算不得好看,却也是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前几日,我出差去了江别,每日加班三个小时,上司颇为满意,决定回去为我涨薪,顺便祓除二级咒灵一只,神社的住持为表感谢,特意送给我健康守与杏花一枝,回程新干线上有推销员向我推销《造花之慌》,祝贺小说大卖。]

    太宰若有若无地微笑了一下。

    这些日子他和七海建立了一段特殊的友谊,与其说是友谊,倒不如说七海自顾自地将他视为了责任——并不厌烦的那种,类似于在路上喂给野狗第一根香肠,此后就一直维持了这个习惯。

    明明已经见识到他身上庞大黏稠的恶意。

    年长者为人处世都将分寸拿捏的很好,这种体验也让他颇为新奇,可以说是平生里第一遭。

    尽管他已经是港口afia的干部,可他这辈子真正熟悉的成年人,也就森鸥外一个,老师?父亲?任何定义都显得模糊,虽然关系怪异,森鸥外却也成了他这一生最有联系的人 。

    [……还是需要去进学,我打听了几所高中,托人情打点好了校长,一旦入学,就可以正常参加资格考试,以你的聪明才智,读个东大文学系,至少有个文凭……]

    看到这里,太宰嫌弃地把信纸一扔,径自抱起西瓜,施施然地走进厨房。

    他切西瓜的方式,只是看着都十分胆战心惊,一只手扶着瓜身,另一只手提着菜刀,看也不看得往自己手腕上砍,好在即将挨到的一瞬间,案板咕噜噜往前一滑——

    刀刃蹭着血肉之躯,恰好将西瓜切成两半,太宰治毫无异色,抱着半只西瓜,用小勺子舀起里面的瓜肉来。

    啊啊,无聊,连自杀的乐趣就被剥夺了,现在我要是想寻求心仪的死亡……他暗自思忖着。

    他曾花费很久去寻找一个合适的自杀办法,那本完全他已经能倒背如流,却没有全部试验,只尝试了一些心仪的死法,说到底,他对“死”这件事的在意讲究,远远超于活着。

    [快把我从这个氧化了的世界叫醒吧。]

    [一生一次。]

    [无可替代的死亡。]

    他怕痛,又不想死得狼狈,有的时候死到一半,又觉得能换种死法。

    现在身上被不知名存在添加【束缚】后,死就更成了麻烦事。

    失去爱意而死,实在又矫情又孤独,这个世界的黑道又如同儿戏一般,被子弹一枪穿脑他姑且还能忍受,要是被主妇切菜的不锈钢刀活活砍死,未免太蠢了些。

    ——这个世界比以前还要酥败。

    他实在不愿意在咒灵口中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