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失格。]

    漆黑如墨的怪物顷刻消失殆尽,时间蓦地按下中止键,寂静取代喧闹,一瞬间如光如电,除了太宰治,所有人的脸都换上难以置信到呆滞的表情。

    发生了什么?

    碎墙落下一片砖石,咔哒一声。

    禅院莲喃喃呓语:“为什么、怎么……为什么?”

    “呀。”太宰治忍俊不禁地露出笑容,继而笑出声,笑得前俯后仰,双手收在衣兜里,身体都晃晃悠悠的:“啊呀,莲先生。”

    “我的术式名为污浊。”太宰抽空喘了口气,声音里的笑意浓厚得快要溢出来:“如果说要术式公开的话——汝、容许阴郁之污浊,勿复吾之觉醒。”

    伏黑惠愣了愣:……哈?

    他愣是被太宰的术式公开从震惊中打醒,感觉类似于被闯入自己家的野猫打了一晚上。

    长这么大,他头一次听到比五条悟的鸡掰术式还迷惑的术式公开。

    “简单来说,就是我比莲先生要强啊。”太宰终于收住了笑,很突兀的,他轻轻巧巧地向右一侧,钳住身后袭来的那只手,再极有技巧地一扭,对方猝不及防,像只水泥袋一样摔落到地上。

    “你说是吗,造花。”

    他松开咒灵的手腕,低下身体,神情再次变得忧郁:“真不走运啊,很痛苦吧,每时每秒都恨不得死掉,能感知到外界,能听到能理解,却不能做出反应。”

    “变成这样,人生就完蛋了吧。”

    咒灵抖抖索索地伸出手,手指屈伸,如钩如爪,胡乱向前摸索着。

    [好痛苦。]

    [我为什么要经历这些,是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总是我,我不明白。]

    ——被撕碎的画,泡在水池里的书包,故意被打翻的颜料,扯得生疼的头皮,混杂着沙石的便当。

    [我从来没招惹过任何人,我只是缩在小角落里,即使这样,为什么厄运还是降临到我身上。]

    伏黑惠呼吸一滞:“喂,太宰!”

    虎杖悠仁的身体很突兀地颤了一下:“……太宰同学,你什么意思?”

    太宰治专注地凝视着咒灵的脸,声音温柔到快要溺出水来:“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只是因为我写了本书,造花又恰好是温柔弱小的人,就要受到这种莫名其妙的对待。”

    “太宰,你到底在说什么!”

    “伏黑。”他身旁,虎杖悠仁低垂着头,双拳紧握,声线颤得厉害,身体隐隐约约也在颤抖:“……造花他。”

    “——其实是人类。”

    伏黑惠某一刹那像是被巨石砸中额头,天旋地转,眼冒金星,磅礴的不真实感冲刷着他的理智,记忆回溯,一幕幕画面扭曲着钻开他的大脑,再把他活活剖开。

    【太宰似笑非笑的表情:“造花?”】

    【“花这种脆弱美丽的事物,还是自然点为好,要是强行制造,不仅很丑陋,造花的人也会慌乱。”】

    【——舞台背后的道具。】

    “你早就知道。”伏黑惠死死地盯着太宰治,眼眶发红,晕眩到几乎看不清太宰治的脸:“你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哦。”太宰神情淡漠,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我只是做了一些基于所见事实的预言,其实很好猜测吧,伏黑君。”

    伏黑惠盯了他一会,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又抹了把脸,继而僵硬怪异地望向禅院莲:“为什么?”

    禅院莲见事情败露,张了张嘴,最后却大笑起来:“为什么?”

    一道身披五条袈裟的身影从他脑中闪过,他顿了顿。

    “就像那个小鬼说的,没有为什么——我需要升迁到一级咒术师,还有什么比祓除特级咒灵造花更好的升迁方式?反正迟早也会出现咒灵造花,我让它提前一点,又有什么不好?”

    虎杖悠仁猛地瞪大眼睛。

    “不可饶恕。”他震抖着重复:“不可饶恕。”

    他膝盖用力,双脚重重一蹬,豹一样敏捷,目标是禅院莲的喉咙——

    “你不能杀我!我死了,它也会一起死!”

    咒术师少年的动作戛然而止。

    禅院莲瘫坐在地,断断续续地笑:“我不是说过,它是我意志的延伸,没了我的命令,它根本没有自主行动的能力,更别提反抗我,我让它去死,它就会立刻自杀。”

    “与此同时。”禅院莲挑衅道:“我死了,它也会一起死。”

    虎杖悠仁大脑一片空白,走头无路之际,他求救似的看向伏黑惠,想从自己可靠的同伴那里获取些建议,但伏黑惠看起来同样愤怒而无力,他忽然发现,伏黑惠的表情和他一模一样。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救得了造花。]

    他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

    “怎么,虎杖悠仁,你还要杀我吗?”禅院莲大笑着问。

    “不可能!”他一拳击上禅院莲脸侧的墙体,一击之下,墙壁竟然化为齑粉。

    一道寒光。

    禅院莲的笑声骤然出现了气音,继而咯吱咯吱的怪声从喉间逸散出来,汩汩鲜血犹如喷泉般从动脉挤出,再喷溅到造花空无一物的脸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