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失格消失于世界。

    狱门疆的封印轰然解开。

    太宰治用着陈述句的语气,姿态漠然而又平静:“你所理解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正确。”

    “任何感情的本质都是激素分泌,而激素对大脑的作用最多保持90天,所以即使你会因为我的死亡感到悲伤,这种情绪也最多维持90天,90天之后,一切都会重新步入正轨。”

    五条悟动了动唇,无数片段从他脑海里滑过,潮起潮落,钟表停摆,最后化为一声闷闷的坠落。

    [并不只有90天。]

    “你对我的感情本质上和吊桥效应营造的错觉没有不同。”

    太宰治低低地笑了笑。

    “我的毕生心愿就是能毫无痛苦地去死,我这句话并不是谎言,你也清楚,在看清人类心理想法这方面上,我会比你强一些——真正的爱情应该随时满足对方所要求的一切,而不是成为对方的障碍,如果是,那不过是自己的占有欲和私心而已。”

    [真是抱歉。]他难得真心地想。

    太宰治靠着墙,微微仰着脸,语气轻柔,却像是在俯视眼前的人。

    “从一开始就是虚假的。”

    “你不爱我。”

    五条悟身体顿了顿,嗯了一声,没有做任何辩解,他趴在手臂上,半躬着背,肩膀向内扣着:“我不明白。”

    他没让太宰治重新将话题转移开,或者再把他带到沟里:“你说过你所在的世界有一本书,只要写在它上面的内容,都会变成现实。”

    “既然所有内容都能成为现实。”

    他沉默了良久:“为什么不能有一个太宰治也活着的世界?”

    太宰治手指在身后慢慢摸索,没有作答。

    原因很简单。

    五条悟凝视着那双鸢色眼眸:“就算世界上不能有超过三个以上的人同时知道书的存在,就算你认为五步走计划和那两个人不可或缺,但以你的能力,我不相信你写不出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他虽然不知道那个名为织田作之助身上有什么特别的,明明两人从未谋面,但太宰治却将和他见上一面当作人生中最后一件事。

    如果他没能将这人困在这里,那么明天这个时候,他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织田作之助的已经得了新人赏,马上就要出版……”

    [既然他对你那么重要,你不想看一眼他的吗?]

    太宰治忽然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腕。

    与此同时,他的脖侧突然一阵刺痛,像是被注射器的针头戳进皮肤,五条悟抬起手,试图去扯脖子上那只被太宰治系上的choker——这玩意伴随他在狱门疆里度过了无数时间,早已习惯得像是身体的一部分,解开封印后又有太多事情塞满他的脑袋。

    他竟然把这东西忘了。

    但他还来不及扯下,眼前却骤然一花,视线虚晃,世界都在旋转。

    “只是一些酒精。”太宰治松开他的手腕,人间失格不再对无下限术式持续起着作用:“不会被你的反转术式判定为有害毒素,这四年我一直呆在首领办公室,开锁的技巧生疏了不少。”

    他站起身,轻巧地打了个响指。

    镣铐应声而落。

    太宰治的声音很轻很轻,眉眼弯弯,笑得轻松肆意,像是有读心术一样,回答了五条悟之前的问题。

    “我不想。”

    他揉了揉五条悟细软的白发,亲昵而又无奈地抱怨:“睡一觉吧,等你醒来,一切都结束了。”

    原因很简单。

    他从一开始就不想活着。

    这就是太宰治的皆大欢喜。

    第50章

    太宰治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 发现自己处在一条漆黑不见五指的通道,他第一反应还以为自己又换了个世界, 第二反应是他还在做梦,梦游直接被剔除选项,毕竟他又不是中原中也那条蛞蝓。

    明明前一秒他还在引诱那个烦人到不行的妖怪自杀。

    身体也好转了。

    他索性往边上靠了一些,摸着墙,这条通道明显是单向的,理论上只要他摸着墙壁往前走就一定能找到出口,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这个世界他可不是有足够理由被绑架袭击的afia干部。

    隧道很长, 他体感自己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左右,面前是一堵石门, 锁是老式铜锁,他取出身上的细铁丝随手捅了捅, 咔哒一声,不费吹灰之力,推门废了他很大力气,半天才搬开一条缝。

    挤出去以后, 太宰治怔忪了几秒。

    这是哪?

    通体木制的矫情建筑, 和式,拉开木门是修剪的规规矩矩的庭院,他顺着落慢黄叶的小径往前走,天色已晚,路上有一些明显被驯化过的恶心咒灵, 行色拘谨的仆人见到他, 都露出见了鬼的脸色。

    “你怎么在这里?”某个和屋大门被嗖的一下拉开, 昏黄的灯光撒了一地, 五条悟满是迷惑:“你说的——”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