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不至于因为那个雨天失去了自己的初吻体验就要怎么怎么样,但和太宰治处于这种关系却是他从未想像过的,他一向对旁人的生活毫无兴趣,即便是太宰治,他也只出于好奇问上几句,说实话他并不喜欢这人这种半死不活的生活状态。

    没错,半死不活。

    半死不活到五条悟偶尔会思考这人哪天是不是真的就跑去自杀了?像他成天逼逼赖赖的一样?

    “当然了,我肯定比你贵多了。”

    五条悟嗤笑了一声,半晌,太宰治沉默着从他身上爬起来,身上宽大t恤胸口印着的哽咽狗狗头就怼在他眼前,他能听见这人清浅的呼吸落在他头顶上,又僵持了半分钟,太宰治从五条悟身上下来,去衣架上取了个花里胡哨的辣眼睛外套,就出门了。

    五条悟余光都没往那边瞥上一眼,他超级快乐——自认为超级快乐地打了一天游戏,又搜刮了一圈太宰治藏起来的零食,一点没剩,更加快乐,晚上也没人和他挤那张狭小的铁皮床,快乐翻倍,第二天他一觉睡到中午,再被饥饿感唤醒,打开冰箱,里面空荡得连老鼠都活不下去。

    五条悟顿时不快乐了。

    他捋了一把额发,臭着脸,很不高兴地跑去厨房梳洗完毕,穿着胸口印着流泪猫猫头的宽大t恤出门买吃的,零钱罐被他取走了三分之二,这一次他不要随便对付一下,而是要去吃点人吃的东西,反正不能有蟹肉罐头,螃蟹更是绝对禁止。

    出门以后他顺着坑坑洼洼的路往西走,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镭钵街的深处要什么都有,自然也有能吃饭的地方,他跑去点了一顿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简直贵得要死的回转寿司,面前的流水渠不停飘来乘着精致小寿司的精致小碟子。

    全是些金枪鱼、蓝鳍鱼、鱼子酱、龙虾之类的海鲜。

    他低着头一边玩手机,一边用手拿着寿司往嘴里送,筷子被他扔到一边,手机屏幕上的清纯纸片人冲着他撒了会娇,这时候一只小碟子从他面前飘过,五条悟光顾着屏幕里的清纯妹妹,想也不想地将那只小碟子捞了起来,往旁边一放。

    旁边是个空的座位。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心情一瞬间变得超级差,差到他拿着筷子将那块蟹肉寿司戳得稀烂,这才放过那只可怜的碟子,手机也不玩了,两只漂亮的蓝眼珠认认真真地看过每一只盘子,确认好了再拿。

    这种东西吃起来本来就耗时间,又不太容易饱,五条悟坐在那里整整呆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夜幕降临,他才放下筷子,手插进裤兜,吊儿郎当地往外走,就当吃饱了遛弯消食,结果没走几分钟,耳朵就捕捉到一点熟悉的笑声,他都走过了那条巷口,愣是硬生生地倒退了几步。

    探头一看。

    草。

    太宰治。

    这人出门前那件花里胡哨的辣眼外套不知道扔去哪了,现在就穿着一件哽咽狗狗头t恤,对面是个女神级别清纯黑发小姐姐,头发长度大约在肩膀上面一点,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清纯小姐姐露出了很好看的笑,小鹿眼专注地凝视着太宰治,然后这人也露出了那种很蛊人的笑。

    笑什么笑啊,五条悟想。

    他垮着个批脸往巷子里走了两步,想了想,把手从兜里取了出来,又换了一副装模作样皮笑肉不笑的和善脸,迈步朝两人的方向走,他还没开口,太宰治已经看见了他,转过头望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就像对待路边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五条悟脾气上来了,但还是强行压住,靠近那两人以后,他往旁边一站。

    “恭喜,这次换了多少钱啊?”

    太宰治:“……”

    霓虹灯在他们头顶闪啊闪,乱七八糟的光照着周遭乱七八糟的电线,他们身上的流泪猫猫头和哽咽狗狗头t恤被这种光映衬得更加廉价,巷子里面泛着潮气,太宰治眼睛里没什么情绪,盯着五条悟看了一会,倏地扯出个笑:“是啊,你不高兴?因为你不怎么值钱?”

    五条悟又把手插进兜里,活像一只随时准备给太宰治挠上几下的大型猫咪:“你怎么知道我不值钱?”

    太宰治指着小巷入口:“那要不你去站一站?”

    五条悟被气笑了。

    “怎么站法?你不是说我靠你养吗?你就让我穿着这种破衣服站?”

    “我不也穿着这种破衣服?”

    “是啊,你要是把自己多换点钱不就不用穿破衣服了?”

    “破衣服——等等!”太宰治敏锐地闻到五条悟手上有点没洗干净的芥末味,再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人,一瞬间露出昭和年代没用的丈夫得知妻子出轨,又或者饲主发现自己家的猫款款收拾包袱跑了,回来时吃得皮毛油光水滑……之类的表情。

    “你去吃了寿司?”

    清纯小姐姐的小鹿眼越睁越大。

    他们俩一来一回吵了几句,火气愈发上头,两人都不是会在意别人眼光的人,唯一克制的地方就是不要在这个地方打起来,原因很简单,要是最后缠着在地上滚来滚去,回去还要多洗一次衣服。

    但他们吵架的地方实在不对。

    镭钵街是横滨最大的贫民窟,很大一部分都靠皮肉生意过活,而且他们吵架实在吵得很不好听,什么词都往对方身上贴,什么肉█器飞机█,恨不得把彼此贬低到垃圾桶,越吵声音越大,吵到巷子口又进来几个人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

    就在太宰治详细列举五条悟能为谁站一站的时候,清纯小姐姐举起手,声音细若蚊蚋:“那个,我想同时买下你们两个。”

    五条悟:“……”

    五条悟开始顶不住了,他到底还是没有太宰治这人脸皮厚,而太宰治像是听见了什么意外之喜,他眼看着这人款款执起清纯小姐姐的纤纤玉手,五条悟简直匪夷所思,怎么有人做人这么鸡掰——同时手臂一伸,将太宰治从地上提溜起来,另一只手捂住这人那张破嘴,以免他再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落荒而逃。

    太宰治掀了下眼皮,唇角轻轻一弯。

    第84章

    盛夏的时候横滨每天都在下雨, 五条悟发誓这是他有史以来过的最狼狈的夏天,镭钵街建立在一个巨大的深坑里面,也没有什么排水系统, 即使他们的小地下室连着一楼, 也照样完蛋。

    他们经历过最惨烈的雨天是整间屋子都淹得差不多,五条悟在床上站着, 水已经漫到小腿,还要抽空和太宰治吵架,吵架内容自然还是那扇破门。

    他们那扇铁皮门自从被五条悟弄坏以后再没修过,此刻他站在门口用力抵着门,以免水渗进来把地板弄得又湿又滑, 又回过头冲着太宰治指手画脚:“把椅子拿给我,可以,桌子也行,你快一点!”

    “我早就让你修门了吧!”

    “哪来的钱修门?”五条悟条件反射地反驳回去:“等等, 那个袋子是我用来装没吃完甜点的真空袋,除了它什么都可以——太宰治!”

    太宰治卷吧卷吧手里的透明塑料袋,拉开五条悟的一条胳膊钻进去, 正好站在他眼前, 再将塑料袋捏成一个长条,踮起脚正好堵上墙壁上的那条缝, 漫不经心地反驳:“反正你一向什么甜点都剩不下,要什么真空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