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命令都由他亲自监督,甚至包括城门外这一处占地极大的棚舍搭建,俱是他亲自在场,搭建而成。

    他用了5天时间,将尚未感染上的正常人与感染者分离开来,安抚了城内骚动的人群。

    原应该松上一口气,可天不佑他,他不慎感染上了鼠疫。

    他这一生不愧万民,唯一对不起的是他的妻主。

    他答应过那人,要与她携手笑看山河,相濡以沫共白头。

    如今他注定是要失信于她。

    临死前前再也不能见上她一眼,是遗憾。

    却没有料到,聪明如她还是发现了端倪。

    如今明明被她抱在怀中,感受着她温软的肌肤,与她做那样令他心矜摇曳的事情。

    他该是惊喜的,渴求的。

    可是此刻心口却无端升腾而出前所未有的绝望。

    凤明奕捂着胸口,他弯着腰,剧烈咳嗽,口腔的腥甜,在肺部剧烈上涌的冲击之下,再也克制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谢琼暖纯白色的披风上,被染上鲜红似火的血渍,如樱花盛开一般,灼人眼球。

    她沉默的抬起手,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细细的为他擦拭血渍。

    “你走……”

    凤明奕别开眼,低哑的冲着她吼道。

    “不走,走到哪儿去?阿奕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们以前不是说好的吗?琼暖要跟着明奕,一起携手共白头!”

    谢琼暖细致的将他唇边最后一丝残留的血液擦拭干净。

    她拉着他的手,双目灼灼。

    “阿奕,不想要履行你当初的承诺了吗?那可不行,上穷碧落下黄泉,生生世世,你与我都得在一起。”

    她霸道的将他冷如寒冰的手放入自己的怀中,淡声道。

    凤明奕强自伪装的冷漠,在那句“生生世世”说出来的时候,土崩瓦解。

    他双眸通红,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都说哥儿落泪,面如西子。惹人生怜。

    可凤明奕的泪,却让人生不出怜惜,只觉得心疼。

    他端坐在木床上,泪水顺着他的双眸,滑过俊挺的鼻翼,没入被褥中。

    深紫色的眸子中,盛着他此生最为狼狈的无措。

    心头的悲哀一波波传来,他凤明奕,是铁骨铮铮的西南统帅,是战无不胜的太子殿下……

    他这一生打过无数次胜仗,带着百姓走过无数灾难,即使失忆也能靠着本能,活的不卑不亢。

    他自问这世间,所有的艰难,只要有心便能迎刃而解。

    可如今,他解不了……

    他以为瞒着她,狠心冷对她,她便会活着,带着他自己的那一份希冀活下去。

    他是无私的太子殿下,他死了,他爱着的人,要好好的活着。

    他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能心软,推开她……人这一生悲欢离合,生离死别,本就无常……他该学会放手。

    可是所有的理智,在她那温软的扫荡中,变得七零八碎。在她那句“生生世世”中,灰飞烟灭。

    他一点儿也不愿无私,他想要她,生命最后,他唯一想到的便是眼前之人的脸。

    他自私的想要与她再抱上一次。黄泉路上,一人孤冷,若是有她陪伴,似乎死亡也不那么可怕。

    倘若真的有神明,他想要用自己所有的一切,换一个与她共白首的机会。

    苍天不佑,泪水滑过脸颊,双眸洗尽铅华。

    凤明奕再也忍不住,他用尽了身上的力气,埋入她的脖侧。

    鼻端是熟悉的栀子花香,他埋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哑声道:“对不起!”

    谢琼暖反手将他抱住,脖颈是他落下未干的泪水。

    她柳眉微蹙,杏眸晦涩难明:“我很生气,阿奕,气你孤生涉险,也气我自己现在才发觉事态不对。你是天下人的太子殿下,但于我,你只是我一个人的阿奕。倘若你死了,这世间于我还有什么牵挂可言?”

    凤明奕身躯僵直,他急急的想要捂住她张合的唇。

    喉咙口的麻样再次袭来,又一波撕心裂肺的咳嗽,让他整个人湿汗连连。

    他有些无力的瘫在她的身上,说话的声音细若游丝:“罢了,都是子彻……咳……的错,妻主如今……咳……已经与我亲密接触,必定是感染上了鼠疫,子彻快撑不住……住了,先走……一步,黄泉路上,子彻等妻主……可好?”

    凤明奕费力的说完话,半垂的眼皮搭了下来。

    陷入昏迷之前,他隐约听见她一字一顿的声音。

    “说好了一起死,如何能让阿奕先走,倘若你再对为妻说谎,黄泉路上找不到你,如何是好?乖,阿奕乖乖睡上一觉,醒来,病就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