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拎皮包,指的是给老板做秘书工作。这个工作级别看起来不高,却格外的重要。因为干这种工作,意味着你有很多的机会在老板眼前晃悠,干出了些什么成绩,老板容易看到。而且你距离老板近,很多有一定秘密的事情,做秘书的也一定知道。而且这种知道是属于工作特性所决定的,不属于“你知道的太多了”的那种,不担心会被老板杀了灭口。因为老板的下一个秘书还是需要知道这么多的。另外,秘书经常和老板打交道,也自然有很多的机会影响到老板的决策。这样一来,秘书的位置虽然不高,但是影响力却很是不小。

    既和老板亲近,又多多少少的参与了不少的秘密,这样的人当然必须是也必然是老板的心腹。将来得到提升,独当一面的机会也肯定会比其他人高得多。其实,不仅仅是老板的秘书,其他的秘书也是一样。比如说,在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大贪官——和珅就是靠着给那个最爱护文物的乾隆皇帝当秘书起家的。

    “那不错呀,是哪家银行?早知道你要这关系,我就把我的钱存到你的银行里去。”爱迪生半真半假的说,“你可要给我一个最优惠的利率哟。”

    “我在摩根银行。你要是愿意把资金存到摩根银行来,那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我一定能给你争取一个最优惠的条件。”杰里科倒是很认真地回答说。

    “摩根银行?你在跟着摩根先生干?那你可真是前途无量了!”这一下子,爱迪生就真的很有些惊讶了。给摩根做拎包的跟班,这绝对是个既有前途,也有钱途的职业。

    “那也没法和你比呀。”杰里科说,“你是名满美国的大发明家,光是手里拿到的技术股份,就应该已经足以让你成为百万富翁了吧?就我所知,发明平炉炼钢的马丁先生,单单靠着手里的平炉炼钢的技术股份,就已经是百万富翁了。你发明了电灯,发明了电话,发明了留声机,发明了真空管,这些东西,哪一样都不比平炉炼钢差,我的兄弟,你别已经是千万富翁了吧?”

    听到这话,爱迪生的脸色不觉有了些改变。因为他的情况和马丁完全不一样。平炉炼钢技术是马丁首先独立研究了很久,只是在接近成功的时候,麦克唐纳财团才向着他提供投资的。所以,在马丁和麦克唐纳财团的合作中,马丁的身份一直都是合资人,因而,随着平炉炼钢给麦克唐纳财团不断地带来巨额利润,马丁本人也靠这个分到了很大的一笔钱。

    但是爱迪生的情况就完完全全的不一样了,爱迪生在被史高治发现前,不过是一个发展得很失败的小职员而已,至于此后,他也不过是麦克唐纳财团中的一个高级职员而已。而且,更要命的是,那些划时代的发明,虽然在宣传上,公司为了迎合群众们需要英雄的心理,将主要的荣誉都给了自己,但是,那些发明的专利权,可都彻彻底底的都是公司的,和爱迪生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就连那些最为关键的设想什么的,其实都是由公司的大老板史高治拿出来的,爱迪生只不过是负责将老板的天才设计变成工业设计的高级技术人员罢了,真要说专利权什么的,怎么着都轮不到爱迪生。当然,爱迪生哪怕是智商再高,也想不到,老板史高治的那些令他钦佩不已的奇思妙想,其实大部分都是抄袭的另一个时空里的他的设计。

    作为一个高级技术人员,研究项目负责人之一的爱迪生的工资可以说是相当的高,但是和真正的拥有自己的专利权带来的技术股份的马丁相比,爱迪生还是个穷人。

    “要说呀,都已经有好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身家了,你还住得这样朴素,真是难得。”杰里科像是没看出爱迪生的脸色的变化一样,继续这样说着这种在爱迪生听来很是刺耳的话语。

    和一门心思扑在科学上了的麦克斯韦不一样,爱迪生那种将整个的生命和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人类最不朽的事业——为了揭示大自然的真理而斗争的那种近于圣人的科学家。他当然也热爱科学,但是他也几乎以同样的甚至是更高的热情去热爱科学技术所能带来的钱。在原本的时空里,爱迪生和科学教主特斯拉之所以闹翻,最大的原因,也正是钱。甚至于为了打击特斯拉,爱迪生还用尽了各种手段,其中甚至不缺一些很卑劣的手段,来反对明显在技术上更为合理,更有前途的交流电。凭着爱迪生的智商,他难道不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他和特斯拉谁才是正确的吗?但是爱迪生对交流电就是深恶痛绝到了让人觉得他都很有点偏执了的地步。这是为什么?很简单,这是为了钱!

    和一门心思全都花在科研上的麦克斯韦不一样,爱迪生对于人情世故还是很了解的。他稍稍的想了想,就明白了杰里科找上门来的用意。麦克斯韦可没想过,史高治昏迷在经济上带来的影响。但是爱迪生不同,他早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了。他觉得,大实验室如果没了史高治的统领,至少在工程学这一块,他就是绝对的老大了。如果史高治没事,那他的作用倒是可以替代的。但是如果史高治醒不过来了,那自己就立刻变成了不可替代的了。一个可以替代的工作人员,和一个不可替代的领导者的价格是绝对不一样的。也许自己应该去和上面的人谈谈,他们也应该理解这个变化。也许今后,自己也能获得丰厚的技术股权收益呢。

    杰里科现在跟着摩根。爱迪生知道,麦克唐纳创投银行最近遭遇到的而一些问题。这后面肯定有摩根为代表的那帮子华尔街银行家的黑手。如今,杰里科突然找上门来,还刻意的提起马丁,毫无疑问,这是在有意的挑拨自己和麦克唐纳财团的矛盾。他们多半是想要趁机来挖麦克唐纳财团最宝贵的瑰宝——大实验室的墙角了。不过,这种行为虽然对麦克唐纳财团不利,但是对于爱迪生来说,却是非常有利的了。有了摩根他们的邀请,爱迪生觉得这对自己和上面的那些家伙讨价还价简直是太有利了。

    “杰里科,你不用装了。是摩根先生让你来挖墙脚的吧?”既然已经想通了这个问题,爱迪生就决定不再和这位往日的小朋友,如今摩根的代理人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兜圈子了。

    “不错,我的手上没有技术股权,因为电灯什么的专利都在麦克唐纳先生那里。我不过是个高级技工而已。”爱迪生继续说道,“在大实验室,我并不是不可替代的。”

    “即使是在史高治·麦克唐纳先生完全健康的情况下,想要找到一个像你这么出色的技术项目负责人也不容易。”杰里科说,“摩根先生对于麦克唐纳家族的技术先导,专利垄断式的经营手段很是羡慕。只是在史高治·麦克唐纳先生很健康的时候,任何和他一样走这样的路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但是现在,我们判断,史高治·麦克唐纳先生醒过来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所以,我们也有意在耶鲁或是哈弗建立一个类似的大实验室。我们想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到哪里去担任技术总监。摩根先生让我告诉你,如果你愿意,这些实验室里任何由你主持的研究项目获得的成果你都可以得到百分之二十左右的股权。托马斯,你对这个有兴趣吗?”

    第三百五十九章 超人

    “杰里科,我很感谢摩根先生的善意。但是你知道,是麦克唐纳先生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发现了我,提携了我,为我提供了施展的舞台,让我有了成功的机会。如今,麦克唐纳先生遭遇了困难,我在这个时候离开麦克唐纳,好像不是很合适。”爱迪生这样对杰里科说。

    “啊,托马斯,你这样说就不对了。谚语说‘是金子,就一定会发光’,你有这样的才华,到哪里都会有所作为的。再说,麦克唐纳先生是给了你施展才华的舞台,但是你同样也已经回报过他了。不是吗?你为麦克唐纳做出的贡献难道会比马丁更少吗?可是你拿到的钱却根本没有马丁多!”杰里科盯着爱迪生的眼睛说,“你难道不觉得这不公平吗?托马斯,麦克唐纳先生是给过你帮助,但是你对他的回报也不少,甚至远远超出了他所给你的。所以,托马斯,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什么对不起麦克唐纳的地方。你也不必为这个烦恼。”

    事实上,爱迪生说“不太合适”,而不是“不应该”,这就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了,他所需要的只是一个理由而已。所以杰里科也就算顺水推船的给了爱迪生一个理由。至于这个理由是不是站得住脚,其实大家其实都不是特别在乎。

    果然,爱迪生立刻就改变了语气:

    “啊,杰里科,你的话让我的脑子都乱了,我想我也许需要认真的考虑一下,而不是在仓促间对你的邀请做出什么回答。请给我一段时间来考虑一下,等我考虑清楚之后,我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好的,我期待着你的答复。”杰里科也微笑着说。他知道,爱迪生不会在这件事情上轻易做出什么决定,对于爱迪生来说,如果能在麦克唐纳那里得到相应的条件,哪怕是比摩根开出来的条件更低一点的条件,爱迪生就肯定还是愿意留在麦克唐纳这边的。这无关道德,只和风险有关。无论如何跳槽还是有风险的。

    “哦,托马斯,请允许我提醒你一句。你最好能够先联系上更多的人。作为一个团队,无论是和麦克唐纳谈新的条件,还是跳槽到摩根先生这边来,都更容易获得更好的条件。”杰里科好像是临时想到了这样一一点,就这样对爱迪生说。

    的确,就像是杰里科说的那样,如果能够拉着一个团队和上面讲价,那自然能提高自己在谈判中的地位,但是杰里科向爱迪生提出这一点,却并不全是为了为朋友打算这么简单。一般来说,正因为,拉上整个的团队来谈判能非常有效的增强自己这边的力量。所以,这种做法,自然就特别的让资本一方感到痛恨。爱迪生如果真的这样做了,哪怕他成功了,麦克唐纳财团也一定会对他心怀忌恨。因为他在这个过程中,不但分走了更多的利益,也更弄出了一个可以和财团讨价还价的组织。有了他们的榜样,其他人自然就会有样学样,这样一来二去的,一个不受财团控制的科研人员工会不就冒出来了吗?而资本对于这种工会是什么态度,大家都是知道的。就算是好像对工会活动相对开明的史高治,他的所谓开明也仅仅是表现在对自己控制着的黄色工会之上,对于那些不受自己控制的,真正想要为工人谋利益的工会,麦克唐纳家族的手段从来都不温和。

    ……

    多萝西娅怒气冲冲的走到了史高治面前,将一份情报狠狠地摔在史高治的桌子上。

    “这就是你一直很看重的家伙?你看看他都在干些什么!”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史高治问道?

    “自己看!”多萝西娅没好气的回答说。

    史高治拿起那份文件看了起来。

    “这个摩根,挖我们墙角的时候抓的目标还真是准呀。一家伙就瞄上爱迪生。”史高治倒是笑了起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实验室就是麦克唐纳家族的根基。对于这样重要的地方,麦克唐纳家族怎么可能不严密关注呢?所以大实验室中的那些重要人物,尤其是像爱迪生这样的项目负责人之类的人物,当然也在监视范围内。虽然这种监控并没有严密到所谓二十四小时内任何举动都必须记录在案的地步,但是摩根的助手前去拜访爱迪生的事情还是不难注意到的。更何况,杰里科来拜访爱迪生的时候,可从来没考虑过要保密什么的。现在摩根财团在打麦克唐纳财团的主意,这已经是全美国人民都知道的秘密了。而从摩根的利益考虑,让麦克唐纳家族知道自己在接触爱迪生也不是什么坏事情。在这种情况下,这样的举动更能引起麦克唐纳家族对于像爱迪生这一类的人的猜忌。而这毫无疑问的会增加麦克唐纳财团内部的分歧,还有很大的机会能让他们的内耗增加,效率下降。

    不过,摩根的人和爱迪生接触并不是多萝西娅这样生气的原因。真正令她怒不可遏的是,爱迪生居然带上了他的整个研发团队向她提出了新的要求,包括增加科研人员的收入,加大科研投入,以及给有功的科研人员技术股份等一系列要求。

    “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如果不是你提拔了他,如果不是你一直重视他,给他提供机会,他这么一个连最基本的教育,呸,连小学都没读完的文盲,又怎么会有今天?可是现在他居然敢背叛我们,甚至还拉上这么多的人!对这样的家伙,我们一定要狠狠地打击他,好给其他人一个警告!”多萝西娅有点恶狠狠的说。

    “多萝西娅,你这样说爱迪生并不公平。”史高治似乎并不太愤怒,“虽然他没有接受过多少正规的教育,但是在我遇到他之前,他就已经靠自学取得了不少的学识了。称他为文盲,这可不公平。老实说,那个时候,他的学理基础已经不比一般的大学生差了。而且他在创造性,在直觉,在意志品质方面都非常的出色。这并不是我在夸奖他,他这些年在大实验室的工作表现也验证了我的说法。老实说,我对他的恩情没你说的那么大。就以他的素质,即使没有我,他也肯定会成功的。”

    “老实说,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我,爱迪生将来得到的甚至会多的多呢。”史高治甚至在自己心里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你这是什么么意思?”多萝西娅越发的不高兴了,“你居然站到他们那边说话!”

    史高治笑呵呵的站起来,走到多萝西娅身边,伸手挽住她的腰,对她说:“多萝西娅,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在远古的中国,有一位王子,冒着巨大的危险,帮助邻国击退了强敌的入侵。邻国的国王非常感激他,后来在王子被迫逃离自己的祖国,到邻国来避难的时候,邻国的国王亲自穿上向导的服装,到边境上去迎接他,当着众人的面,称颂他的功勋和品德。王子也因此有些骄傲。

    这个时候,王子身边的一位幕僚就敬告王子说:‘王子殿下,我听人说过这么一句话,我觉得它非常的有道理,所以我想将这句话转述出来,与王子殿下分享。’

    ‘非常好,我的朋友。’王子说,‘能够得到他人的智慧的启迪,是比得到黄金更大的收获。请您向我转述这个故事吧,我将洗干净自己的耳朵来倾听他。’

    ‘我的那位朋友告诉我说,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必须记得,有些事情必须忘记。那就是,如果别人对你有恩,千万要记得;如果你对别人有恩,却一定要忘掉它。现在王子殿下您对邻国的国王有恩,邻国的国王没敢忘记这一点,这是他的本分。但是您却应该忘掉它。’

    王子听了,非常的赞赏这话,便对这个幕僚说:‘我愿意恭敬的照您的指导去做。’多萝西娅,你知道这句话为什么有道理吗?”

    “什么有道理?不过是些道德的说教罢了。我们才不需要这种奴隶的甚至是猿猴的道德呢!”显然多萝西娅对此不以为然,甚至拿着史高治以前教给她的“超人”的思想来反击史高治。

    是的,“超人”的哲学,虽然后世的那个著名的疯子哲学家,自诩为太阳的尼采还没来得及写出《查拉斯图拉如是说》这部优美得如同诗歌一样的哲学著作,当然在这部不朽的作品中才真正形成的恶“超人”哲学自然也就没有诞生。但这并不妨碍史高治用这样的思想来教育多萝西娅,毕竟,要教一个人清醒的,而且毫无心理障碍的做坏事,没有比“超人”哲学更合适的了。(当然,尼采的本意未必如此,也未必不如此。)

    “多萝西娅,你没有听明白。”史高治并不生气,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确实是有那么点“诲人不倦”或者是“毁人不倦”的品德了,“所谓‘别人对我们有恩不可忘记’是说这有这样,才会不断地有人愿意帮助我们;而所谓的‘对别人有恩就一定要忘掉’是在说我们这样的居上位者,这样的‘超人’是不可吧希望寄托在别人的感恩上的。我们不可以让情感左右了我们对事实的判断,以及最终的决定。就刚才你的愤怒来看,我觉得你在面对世界的时候,有些地方甚至还不如爱迪生呢。”

    这话很刺耳,但是多萝西娅却出奇的听进去了,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现在冷静下来了,甚至也能理解那个爱迪生了。不过我依旧觉得,我们应该像碾死一只虫子一样碾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