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正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看着她,他深敛如渊的眼眸里蕴含了太多东西,惋惜、不舍、难过……许许多多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感觉到他突然不动了,谢晗有些奇怪又有些紧张,心里挣扎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看向他。

    迎着谢晗的目光,谢临眼中翻涌的情绪忽然沉淀了下来,只是定定的看着她,黑眸明净,像是终于下定了某个决心:“晗晗……”

    他骤然用力的拥抱她,甚至在谢晗都感觉到痛意而下意识皱起眉头的时候,都没有放松。

    “怎么了?”感觉到不对,谢晗慢慢伸手,环住他的腰。

    谢临却在这时放松了双臂,揽住了谢晗的肩膀,在她面露疑惑的时候,他将吻落在了她的额头。

    随着这个动作,谢晗眉心刺痛,感觉到一股汹涌庞大的,根本不可能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高阶能量,随之涌入了自己的身体。

    与之相对的,谢临的身影则是像一幅正在被擦除的画卷一样,不可逆转的变得越来越淡,直至完全透明,或者说消失。

    “晗晗,抱歉,千年万年,踏遍亿万宇宙海,我都会来找你……”

    随着这句话落下,谢晗感觉心神一空,眼前不仅是淮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气息不见了,甚至连她和他身上一直存在的灵魂烙印之间的联系,也跟着消失了。

    淮衍在这个世界的灵魂彻底消散,那根几个世界牵引着他们的绳索,也被他单方面斩断。

    留下的,是现在正不停的将谢晗推离出这个世界的力量,以及这些世界背后一切的真相。

    ……

    淮衍的真身,是另一个高能级修真侧世界的古神,诞生于天地之初,成道之后,便能够跳出原本孕育出他的世界,在整个宇宙海无数的位面之中,也是属于能够横着走的顶尖人物之一。

    但这并不意味着再没有敌人了。

    宇宙海的虚无中,孕育着许多诡异强横的生命,它们的思维、生存方式有可能与修炼成道的强者们截然不同,是天然的掠食者,会毁灭遇见的一切事物。

    并且也有从诞生出现起,就对淮衍这种级别强者造成威胁的存在,只是同样极为稀少而已。

    淮衍在游历宇宙海的过程中,就遭遇了这么一个敌人的袭击,一种被称为心魔魇的怪物。

    双方做过一场之后,战斗以对方的消亡,淮衍的重伤昏迷告终。

    但事情并没有完结,到了这个层次的大能,战斗方式并不是简单的拳脚相加,而是更为天马行空,春风化雨般的无声无息。

    譬如淮衍最后将心魔魇击杀的手段,就是利用时光回溯到了它还在弱小成长期的时候,在其无知无觉的时候留下隐秘暗手,再回到当下将其引爆,彻底泯灭了对方的身体。

    在心魔魇临死时,却也使出了遗留攻击。

    宇宙海有一种被称为‘蜃’的中立神秘生物,特殊能力是产生一个个介于虚幻和现实的小世界,这些小世界会无差别的吸引所有智慧生命的意识,让他们在小世界里经历一生,蜃则会从这些意识活动中获得提升,当这些亦幻亦真的小世界演化成真正的世界之后,就是它的成道之日。

    这对那些被吸引的智慧生命来说,就相当于是做了一场梦,本身并无大碍,所以蜃在宇宙海中被划分为无害的中立生物。

    心魔魇将淮衍拖入了蜃的领域,并利用对方特殊的能力,再推波助澜,直接让淮衍不仅仅是意识,而是灵魂都陷入了蜃的虚幻世界中,它本身则不会受蜃的影响,能够带着记忆和特殊能力进入小世界,到时候自然可以使出无穷手段,直至将淮衍的真灵彻底消磨吞噬。

    然而结果却是心魔魇先一步被淮衍杀死,于是它就在临死前,用尽所有力量,留下了后手。

    原本淮衍是成道的大能,即使进入了那些小世界中,也有气运因果傍身,换句话来说,就算是强拉了他的灵魂进入,在小世界里,他也会自然而然的成为‘主角’,最终逐渐变强,终有一天会认清虚幻,从中脱离出来。

    心魔魇的临死一招,就是扭曲淮衍的身份,将原本气运应该给予他的便利,全部加诸在与他对立的人身上,所以,淮衍就成了这些世界里的‘反派’。

    同时,由于他的本能还在与心魔魇战斗,所以在各个世界里,即使命运多舛,最后他总能将那些抢夺了他气运‘主角’踩在脚下。

    可这样对于蜃来说是不能接受的,‘主角’的死亡,带来的是小世界的崩溃,再没有化虚为实的可能,但它有些类似于掌管所有小世界的天道,它的逻辑链是没有直接降下天雷劈死淮衍这个选项的,更何况就算它愿意,也没有办法拿淮衍的灵魂怎么样。

    不过,出现了问题,还有修正选项。

    为了应付小世界里各种超过了‘主线’的意外,蜃放出了系统这样的东西,通过系统绑定小世界里的原住民,以下达任务的方式,主动性的完成修正工作。

    反派洗白系统也是如此,其实所有任务的目的总结下来,都是为了防止淮衍和世界‘主角’的碰撞,导致世界崩塌。

    可惜直到谢晗出现之前,没有任何系统能够完成修正淮衍所在世界线的任务。

    谢晗的出现则是一个意外。

    原本她在时光穿梭中,应该如同其他经过这里的生命一样,意识短暂的被拉入小世界里,如同做了一场梦后离开。

    但意外遇上了‘蜃’的又一次修正行动的展开,一个系统绑定谢晗后,原本应该在识别到她的意识不属于小世界而解绑,结果反而被谢晗自身拥有的面板所捕获了,系统绑定着灵魂,于是意外的将谢晗的灵魂也拉入了这个世界。

    一场原本趋近于零的意外发生,两个人相遇了。

    他们看彼此第一眼就感觉与其他人不同,因为小世界里,其他人的灵魂单薄而脆弱,只有真正强大的灵魂,才能引起彼此的注意。

    随着注意而来的,便是猝不及防的相爱。

    在遇到谢晗的第一个世界,她‘死亡’之后,谢临的情感引起了淮衍整个意识的波动,导致世界崩塌,唤醒了局部的意识。

    随着接连几个世界的再次相遇、相爱,淮衍的意识波动逐渐活跃,在这个意外的世界里,因为魏泽的特殊性,谢临的记忆降临,作为最初连接上淮衍的意识,他获得了一切的真相,在刚刚将这一切信息传递了谢晗。

    于此同时,他用这个世界身份消亡的代价,调动了他现在‘清醒’的所有灵魂力量,建立了道标,将谢晗推离出‘蜃’所在的范围——

    因为再前进下去,谢晗会有生命的危险。

    作为能够跳出时间线外的强者,淮衍的灵魂结构与普通人的不同,他的灵魂,拥有一个真实的世界,那个世界的光阴记录着他成道前的一生经历。

    过去和现在,在淮衍身上是重合的,敌人无法反其道行之,像淮衍对付心魔魇那样,回到过去对付弱小时期的他。

    因为想要这么做,要么从外界强行打破那个世界,难度和打败现在的淮衍没有区别;要么就要对那个世界的淮衍做出改变,这种改变一丝一毫,都会引来世界掌控者的注意和灭杀。

    世界掌控者也是淮衍,但是是神格化的淮衍。

    那是淮衍人格的‘超我’部分,道果的意识结晶,心向大道,本质冷酷无情,是最坚定的护卫者,对于记忆世界里的任何影响到淮衍人生经历的变数都会予以坚决的抹杀。

    那个记忆世界,现在也是淮衍和心魔魇反扑力量主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