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涯“哈哈”笑了两声,将盛粥的陶碗放回原位:“这怎么能怪你的十一叔我呢?王翦手下那两名副将可是侄儿你亲自下令让他们走的,九哥和十四弟的兵权也是你给的。”

    成蛟嘲讽地冷哼:“是啊,都是我的错!要怪就怪我识人不清,没有及早察觉你们的险恶用心!”

    话不投机半句多,公子涯见成蛟开口便与自己针锋相对,在此之前老九和老十四也并非没有想方设法说服成蛟,然而两人皆碰了一鼻子灰回去,这才让公子涯出马。

    “我知道你对叔伯们心有怨怼,相同的话九哥和十四弟也对你说了,证据也拿给你看过了。我们这么做完全是顺应天道、师出有名,你我乃大秦正统,同属嬴姓宗族,更应同气连枝才对……”考虑到对方的身份,公子涯并未将话说得太重,毕竟至少从目前来看,成蛟还是有用的,能将对方拉拢并且投入他们宗室派的阵营方为上上策。

    不料,成蛟开口便打断他的话:“谁会跟你们这些谋逆的乱臣贼子同气连枝?!”

    一句“谋逆”惹恼了公子涯,但见他粗鲁地揪起成蛟的胳膊将对方整个人强行拽起,双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谁要谋逆?谋谁的逆?!赵国的档案为证,你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你的那位王兄根本不是嬴姓子孙,而是吕不韦的野种!他与你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坐在君王的宝座上!”

    成蛟嘴角扬起,看着公子涯的眼神更加恣意和不屑:“证据?造反还需要什么证据!师出有名?顺应天道?……你们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往王兄身上泼脏水,还好意思大谈天道?我不信王兄难道还会相信你们满口胡言?!”

    公子涯愤而将成蛟一把掼到了地上,成蛟在武功和力气上本就不是武将出身的公子涯的对手,再加上整整两天没有进食,身体更是虚弱不堪,趴在满是尘土的地上一时半会爬不起来。

    公子涯上前一步,抓起成蛟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面对自己,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眼前形容狼狈的少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从小娇生惯养,何必受这个罪呢?你以为你死磕到底,我便没办法了吗?”

    面对公子涯的威逼利诱,成蛟始终不为所动:“你以为我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么?既然我落在了你们手里,那便随你们处置。”

    公子涯“啧啧”了两声,仿佛对方的冥顽不灵是一种极其愚蠢的行为:“其实你的态度一点也不重要,有了这五万精锐和赵国的相助,我们只需借你的名义和旗号挥师西进,一举拿下咸阳,杀了吕不韦和他那个霸占王位的野种,再扶植你即位便可……放心,你我叔侄一场,不管怎么说我也会让你当一段时间的秦王。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若听话,十一叔自然不会为难于你。”

    “卑鄙小人!你以为打着我的名义造反就能成功吗?王兄一定会识破你们的阴谋诡计!借敌国势力为一己谋私,你们不配为嬴姓宗族,不配为我大秦子民!”

    成蛟拼了命地挣扎欲摆脱钳制,两只手乱挥乱抓,然而的怒视与反抗在公子涯看来无异于一只猫咪在对自己挥爪,弱得不堪一击。

    “既然我的好侄儿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么十一叔也没别的办法了。”公子涯说着,朝军账外一喊,很快来了两个士卒,不顾成蛟的叫喊挣扎将其双手双脚用麻绳绑了个严严实实。

    “从现在开始他便交给你们俩看管,为保安全起见平常就这么绑着,不吃东西就给我灌。若有任何差池,唯你们是问!”公子涯说完,转身出了中军帐。

    第50章 雷厉风行

    吕不韦刚踏进议政大殿的门, 只见嬴政正了正衣冠,面对他低头拱手一拜:“寡人悔不听仲父之言,以致如今局面……”

    “王上万万不可如此!”嬴政话音未落, 吕不韦慌忙回以一礼, “现在情况未明, 一切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正说着, 其他朝臣要员也陆陆续续到了,一进来就忍不住相互议论到底是怎么回事。

    嬴政把大概情况说了一遍, 众人皆大惊失色,一时间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有怀疑成蛟叛变投敌的,有认为成蛟可能遭到挟持的,甚至还有相当一部分老臣直接言明成蛟黄口小儿难当大任,搞错了方向把大军带到屯留去了嬴政对于这种说法自是不屑一顾。

    此时, 吕不韦开口道:“王上,臣以为当务之急应该弄清楚长安君和五万大军为何会行进到屯留一带。”

    “仲父以为呢?”

    “老臣认为以长安君的能力, 即使没上过战场亦不至于犯将大军带错路这种匪夷所思的错误,何况其身边不乏老将,老臣推测极有可能是军中出了状况。况且刚刚也有人提到了长安君被劫持的可能性,老臣提议不妨从此处入手调查。”

    吕不韦的话正中嬴政的担忧, 一想到成蛟的处境, 他不动声色地攥了攥掌心里的玉佩:“仲父觉得该怎么查?”

    吕不韦忽然撩袍屈膝,在一众朝臣愕然的目光中俯身跪拜道:“请王上恕老臣大不敬之罪,容许老臣前往公子涯坟地开棺验尸。”

    此言一出,其他臣子无不大为震惊, 连嬴政也懵了, 不明白吕不韦究竟要干什么。

    “吕不韦,你好大的胆子!”果不其然, 一位老大臣当场指着吕不韦的鼻子大骂,“王叔身份何等尊贵,又是为大秦立下军功的大功臣!你无凭无据便怀疑他,这一点暂且不论,居然还想掘陵开棺!你吕相一向为官者以德为先,难道不怕此举有损阴德,不得好死么!”

    其余人等也纷纷指责吕不韦的不是,还有朝臣激动地高呼要治他死罪的。

    这时,嬴政打破了沉默:“寡人赞同仲父的提议。”

    话音刚落,老臣们集体下跪大呼:“王上,万万不可啊!恳请王上收回成命!”

    嬴政并未理会,而是从座位上下来,双手将吕不韦扶起:“仲父请起!无论棺内情形如何,寡人都赦你无罪。”

    晌午未到,吕不韦便带领宫中的甲兵来到了公子涯的陵墓前,却不料王叔府上的亲眷不知从何得知的风声,竟然先了他们一步。

    公子涯的夫人带着两个儿子及一干家丁公开与甲兵对峙,场面一度失去控制。

    吕不韦不欲与女流之辈计较,再三出面解释自己是奉了王令例行公事,然而公子涯的夫人根本听不进去,犹如泼妇一般不依不饶,张口就骂伸手就打,好几个甲兵被她打伤抓伤。

    就连她的长子也指着吕不韦,言辞颇为不善:“挖坟刨尸乃秦法对叛将的惩处,家父乃长平之战的赫赫功臣,为大秦立下卓伟功勋无数,尔等此举乃数典忘祖,令人发指!王上年少无知、言行糊涂,你吕不韦更是其心可诛!”

    “公子慎言!”眼看对方行径越发嚣张离谱,吕不韦不禁面色一沉,“公子一时激动本相可以不追究,但污蔑王上乃是死罪。”

    虽是寥寥几句,却义正辞严,措辞铿锵有力;对方被吕不韦的气场所慑,一时没了下文。

    儿子一时半会不吭声,可她的母亲仍仗着王叔遗孀的身份继续大闹不止,并指挥家丁拿着刀剑棍棒等武器企图顽抗到底。

    吕不韦待人一向先礼后兵,如今道理也说了姿态也亮了,该解释的都逐一解释了,既然对方置若罔闻,那就休怪他不留情面。

    吕不韦二话不说作了个手势,甲兵们接到命令纷纷放箭,当场射杀公子涯府上的家丁十余人。

    直到见了血死了人,这一大家子总算是学乖了,也消停了,毕竟没有人会傻到不要命地往箭-矢上撞。

    此时,公子涯的陵墓已被掘开,可以看到里面深埋的棺椁。

    吕不韦说了句“开棺”,几名甲兵用工具撬开棺木边缘,紧接着几人合力将棺盖推开。

    一阵浮灰飘出,吕不韦与剩下的甲兵上前一看。

    果不出所料,棺木中空空如也!

    公子涯的夫人见状,当即跌坐在地。

    吕不韦暗自冷笑,公子涯是如何金蝉脱壳骗过嫪毐眼睛的,此时他心中已有了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