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丹决定不去想了,毕竟这一切显然已经跟她没有什么关系了。明早他们一行人便踏上归国之路,不管对于自己与阿政、亦或是青莞和樊於期,今晚的宴会之后便是真正的分道扬镳。

    “你不去见他最后一面吗?”姬丹想起青莞还未与樊於期告别,而过了今夜,怕是再无机会。

    “见面又能如何,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再说,那傻大个像根木头似的,木讷又不开窍……我才懒得理他。”青莞无所谓地笑笑,言语间眉心却微颤了一下。

    姬丹并未点破,只是认真地说道:“其实,你们俩不像我和阿政……你们两人在一起,并不是没有可能。”

    青莞不是她,而樊於期也并非嬴政,姬丹这么说,不过是想为青莞争取一个机会。

    自己无法追求无法触及的美好,她希望青莞能够拥有。

    然而小丫头仍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这时候对方何出此言。

    “我可以让你留下来,只要你愿意……”迎向小丫头愕然而又充满疑问的目光,姬丹一字一句道,“我会上报黄金台,说你留在秦国是为执行我交给你的任务,他们自不会起疑心。至于阿政,他现在最恨的人是我,只要我一走,他也就没有为难你的必要。”

    “我不会留在秦国……”青莞闻言,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就算我和樊於期两情相悦,可我知道,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即使相守也没有好结果。”

    不可否认,就像姬丹为嬴政不计回报地付出一样,她亦深深爱着樊於期,所以她必须走得潇洒又果决,不留一点余地,哪怕强忍着泪水,哪怕背地里痛得撕心裂肺。

    况且青莞始终记得自己的命是殿下给的,对方又待她亲如姐妹,怎能为了一己私欲弃殿下而去呢?

    姬丹看青莞语气坚决,没有丝毫想留下的意思,便也只好随她了:“罢了……把我那块玉佩取来吧。”

    青莞很快将姬丹要的东西拿来,只见那是一块水滴形状的白玉,色泽纯白剔透,通体毫无瑕疵,几乎能与和氏璧相媲美!

    “殿下,您要戴着这块玉出席宴会吗?”

    “我明日一早就要出发了,今晚的宴会算是临行前一个正式的告别。按惯例,国君与质子通常会互赠对方一件礼物,我准备将这块玉送给阿政……”

    青莞一听对方要将玉佩送给嬴政,当场就急了:“万万使不得啊!这是先王后留给您的遗物,这么多年您一直将它带在身边,如此贵重之物怎能轻易送人呢?再说您不是送给他一把绝世好剑了么,算对得起他了!就算要互相赠礼,随便挑一件不就行了么。”

    “阿政并非旁人,何况除了这玉佩,我也确实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说到嬴政,姬丹还是满怀愧疚。

    她欠阿政的太多了,一辈子都偿还不了。

    “可是,嬴政现在已经跟您闹翻了。按照他的脾性,他非但不会领情,说不定还会为难殿下……对了,那个饯行宴殿下能不去就不去吧,现在称病还来得及吗?”

    “送不送是我的事,领不领情是他的事。再者,饯行宴是专门为我而设,宴会上还有我们燕国的使臣在,我岂能随意称病?”姬丹的话刚讲完,一阵车轱辘声响起,应是宫中接人赴宴的马车到了。

    姬丹打理好仪容,走到殿门口时,禁不住回眸望一眼自己曾经的住处。

    在这处偏僻清雅的宫室里,她一住就是两年。

    屏风上的花鸟仍旧栩栩如生,是阿政亲笔作的画。

    案上的瓜果新鲜依旧,因为自己不用熏香,所以从住进来的第一天开始,阿政便差人每日送来时令水果,从不间断,因而这里总是飘满清新的果香。

    还有窗边的那株盆栽桃树,还有院子后的那片梅林……

    一花一叶,此间种种,无一不是在诉说着过去,只属于阿政和丹儿的过去。

    梦醒时分,她就要离开了,而刚刚的回眸一望就当作是对阿房宫最后的道别吧。

    “太子丹殿下,可以走了吗?宴会很快就要开始了。”驾车的宫侍提醒道。

    姬丹点点头,转身登上马车。

    第102章 聚散离合

    虽说只是给外邦质子举办的饯行宴, 但规格并不算低,受邀的除了燕国来使之外,还有秦国本国的重臣。

    姬丹自是不喜这种场合, 赴宴也是无可奈何, 席间免不了一些冠冕堂皇的套话和寒暄, 无非是两国精诚合作, 互惠互利之类的空话。

    是啊,合则两利, 斗则俱伤……这样的道理谁都懂,这样的话谁都会说,然而天下纷争仍旧不断,战火绵延无止无休,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轮到燕国太子与秦王互相敬酒, 姬丹便将自己的杯子满上,继而举着对嬴政遥遥相望:“此次质秦历时两载有余, 期间王上多有照拂,外臣感念于此。谨以此酒,祝王上一偿心愿,长乐未央!”

    姬丹的话一出口, 在场的两国官员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一个个皆看向王座上的嬴政。

    嬴政只是象征性地举了一下手中的酒樽,却并未饮尽杯中之酒,甚至连一句场面话、一个正眼也没给对方。

    燕国使臣面子上挂不住了,又迫于秦国的威势, 不好明着发作, 只得开口道:“既已酒过三巡,秦王不若尽快与我们太子殿下交换信物, 让我们殿下早些回去歇息,明日一大早还要启程赶路。”

    燕国使臣已不想再说客套话了,嬴政失礼在先,他们不愿忍气吞声,便只能提前退席以示不满。

    在座的秦国朝臣们明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无不对嬴政在宴会上的表现摇头叹气。

    眼看质子即将归国,何必在这个时候搞得如此不愉快?

    再者,自家王上与那太子丹不是交情甚笃么?

    姬丹很淡定地将玉樽里的酒一饮而尽,并未多言,阿政的反应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嬴政点点头,慢条斯理道:“贵使所言甚是,寡人也乏了,还是早些交换信物的好。”

    姬丹行了礼,接着走上前,双手奉上玉佩:“王上已及冠亲政,外臣身无长物,听闻君子温润如玉,外臣想来也只有此等美玉才能与王上相配,还望王上不要嫌弃。”

    嬴政一步步走下台阶,面无表情地从姬丹手中接过玉佩,略微掂了掂,嗤笑道:“燕国真乃穷乡僻壤,就这么块破石头也好意思自称美玉?还与寡人相配?太子丹殿下未免贻笑大方了吧。”

    说着,他竟将那块玉佩往地面一掷!

    大殿中响起清脆的碎裂声,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块洁白通透的无瑕美玉被嬴政摔成了两半!

    在座的秦国群臣一片哗然,暗自嗟叹此般稀罕的宝物别说秦王宫,其余列国也未必能找出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