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看似在抬举傀子,实则暗藏心机。

    齐国的王是田建,如今临淄又出了个无冕之王,任谁听到这样一个称呼都不敢掉以轻心,尤其对于齐王建而言。

    不是久仰贤名么,怎么又扯到容貌上去了?敢情这些齐国人只看脸吗?

    殿下也真是,跟这些肤浅俗人有什么好客气的。

    青莞一个劲地腹诽着……这时候姬丹已脱了鞋,她正准备跟上,却被红袖拦在门前:“临风楼的规矩,所有随从与侍者一律不得入内。”

    什么破规矩,你们算老几……

    青莞张口就要怼人,姬丹恰好转过身:“你在外面候着。”

    青莞眨眨眼,只得悻悻地留在门外。

    好吧……殿下都这么说了,她还能怎样?

    姬丹一进内室,便忍不住蹙眉。

    这熏香的味道也太浓了,而且她也不喜欢这种甜腻的花香,让人不禁想到后宫内闱那些女子身上的脂粉气。

    烛灯点燃,屏风上映出一抹佝偻瘦削的影子,苍老嘶哑的声音则证明坐于屏风之后的人是一位垂垂老者:“老夫卧病多年,不喜见人,唯爱以棋会友。老夫曾立下规矩,只要在棋盘上战平或战胜老夫,便可现身一见。这个规矩,太子丹殿下应该知晓了吧?”

    “我既前来挑战,自然知道规矩。不过丹有一事不明,您既说了不喜见人,为何又要以棋会友呢?”姬丹直接道出心中疑问。

    傀子开口:“老夫所说的人指的是无缘之人。若与老夫对弈都能立于不败之地,想必定是有缘人。既是有缘,为何不见?”

    姬丹淡淡一笑:“傀子先生说的‘有缘’,恐怕指的是对方的实力吧。”

    “实力也是一种缘分……不是吗,太子丹殿下?”沙哑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间或夹杂着几声咳嗽。

    姬丹落座,红袖像往常一样打开棋盒,作出个“请”的手势。

    玉指夹住一枚黑子,墨玉的材质,触手生凉……

    “啪——”随着清脆的响声,姬丹已将第一步棋落在天元之上!

    红袖突然抬眸,意味不明地看向姬丹:“落子无悔,太子丹殿下可要想好了。”

    姬丹回答道:“那是自然。”

    红袖迟疑了一下,终是开口报数:“十之十——天元。”

    青莞不能进内室,又不想在门口干等着,于是转身下了楼找到预订的位子。

    刚坐下,就有小厮过来递上一份竹简:“姑娘可有什么要点的?”

    青莞点了一盏甜枣茶,又叫了两份咸酥卷。

    不多时,茶点端上了桌案。

    刚准备大快朵颐,大厅里突然一阵骚动,所有的看官皆涌向大棋盘。

    青莞回头一看,当即瞠目结舌——只见那偌大的棋盘正中央赫然摆下了一颗黑子!

    她不禁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是个什么下法?

    骆铭还在临风楼外,里面的骚动他听得清清楚楚,想进去一看究竟,却因人太多怎么也挤不进去。

    正巧这时有人从前厅出来,情急之下他将对方一把抓住:“里头到底怎么回事?”

    楼外的赌徒自是同样关心棋局的进展,纷纷问及里面的情况。

    “也没什么事,就是那个燕太子丹……”那人叹了口气,一副无语至极的表情,“俗话说‘金角银边草肚皮’,第一手居然落在天元之上,实在让人费解!下了半辈子棋,我还从未见过有人这么下的。”

    骆铭也彻底呆住了……初手天元,棋还能这么下?!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傀子仍未落子,棋盘上依旧只有孤零零的一颗黑子。

    对方久久没有回应,姬丹并未显得多着急,似是料定了对方会苦思冥想很久。

    红袖搭在膝盖上的手暗暗攥紧衣角,主公没有说话,她便只能按兵不动,尽管在她眼里对方的第一手分明是个昏招。

    “十六之四——星位。”轻烟缭绕间,傀子的声音自屏风后响起。

    红袖立即执起一颗白子,放在指定的位置。

    姬丹随即将黑棋也落在了与白棋遥遥相对的星位上……

    随着红袖报出“四之十六”,傀子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哑着嗓子说道:“四之四——星位。”

    紧接着轮到姬丹落子,又是“啪——”的一声轻响……

    “十六之十六。”红袖报完数,心中早已是起伏不定。

    她从未见过一开始就将棋子落于天元的下法,而对方接连两手都下在星位上更令她意想不到。

    不论结果如何,今日这局棋的棋谱绝对担得起“惊世骇俗”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