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姬丹才想不通为何杜七子会冒着得罪苦夏的风险,如此高调地来到阿房宫表示与她交好……又或者,今日之事其实是苦夏的授意?

    想到这里,姬丹心神愈发不宁,越是回忆刚才自己的一言一行,便越觉得到处都有纰漏。

    思来想去一下午,最后心力交瘁的她决定什么都不想了。

    甭管别人有何企图,只要她们不惹到自己的头上就行了。

    杜七子当晚便去了端华宫。

    苦夏正在监督扶苏做功课,七八岁的孩子正是贪玩爱闹的年纪,身为长公子的扶苏却日日被关在房里学习各种诸子百家的典籍。

    今天已抄了一天的书,可怜的孩子早就抄酸了手、熬红了眼,一边抄一边哈欠连天。

    “扶苏公子好像很困的样子,夫人还是让他早些休息吧。小孩子终究体弱,公子又是早产,不能累着了。”看着扶苏不住地打瞌睡揉眼睛,杜七子难免心中不忍。

    相比之下,她的儿子则幸福多了,整天只知道玩泥巴。

    “扶苏是王上的长子,自然被给予重望。若不从小严格要求,以后怎能成器?!”苦夏不冷不热地说道,似乎在她眼里,这一切理所应当。

    终归是别人的孩子,杜七子不好多言,便上前一步,开门见山道:“夫人,臣妾今日去了阿房宫。”

    苦夏一听,当即唤来弦月将扶苏带下去。

    等到殿中只剩下她与杜七子两人,苦夏开口问道:“如何?”

    杜七子摇了摇头,随即叹了口气:“人长得是还行,依臣妾看,如今后宫未有能与之美色比肩者。”

    “既有如此绝世美貌,为何你只说她‘还行’?”苦夏有些不解,同时右手下意识地攥起五指。

    杜七子微微一笑:“也只不过是空有一副好皮囊而已,不足为患。”

    苦夏仍然不放心:“何以见得?别忘了,就算她是个绣花枕头,也耐不住王上喜欢。”

    “夫人可曾学过烹饪?”见对方不明所以,杜七子接着说道,“一道菜任凭做得再怎样可口,一旦天天吃,迟早也会腻。后宫的女人也是同样的道理,新欢终有一天会变成旧爱,从来没有花开不败、盛极不衰。臣妾知道夫人担心的是什么,夫人且想想,即便她生下个一儿半女又能怎样?王上子嗣众多,就算生个男孩也未必能受到重视,根本不足为虑。”

    听她怎么一分析,苦夏不禁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两人又聊了会,杜七子便借口时辰不早,离开了端华宫。

    苦夏也并未打算留她多坐,起身去了扶苏房里继续督促儿子的课业。

    去端华宫时,杜七子只带了自己的贴身宫女丁香出来。此时主仆二人一同走在回宫的路上,杜七子走得很慢,像是有心事。

    “七子今日为何不将实情告知端华夫人?”一旁的丁香提着宫灯,言语中满满的疑惑,”那个民间女子自称江州人士,却连巴蜀一带的花椒和食铁兽都认不出,分明没有一句真话。您也说了此人城府颇深,可为什么刚刚在端华夫人那里您却又说此人不足为惧呢?”

    “我此次前往阿房宫并非为了她,而是因为我自己也想见识一下这个传闻中将王上迷得神魂颠倒的女子究竟有何能耐。至于为何对端华夫人有所隐瞒,只因我不想没事找事。以阿房宫那位的聪慧,势必很快就能联想到我此番前来必是替某人试探。倘若我刚刚在端华宫时将一切和盘托出,保不准端华夫人会找她的麻烦,到那时岂不是连我也要牵扯进去?再者,以王上如今的宠爱,哪怕她真的如传言那般是个出身勾栏的风尘女子,晋封也是迟早的事。端华夫人有母家做依靠,现在看似风光无限,动辄强调扶苏的长公子身份,难保日后不会招至祸患,我又何必把宝全押在她一个人身上?!”

    丁香似有所悟:“七子是想改换门庭?”

    杜七子冷冷一笑:“并非如此。做人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我身份低微,无所依傍,若想在这宫中生存下去,就得学会明哲保身。她们想斗就让她们去斗好了,王后也好,太子也好,谁能坐得上那宝座便去坐,反正与我无关。”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不会写宫斗,凑合着看吧。杜七子是个很重要的人物。(s:食铁兽就是熊猫)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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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生辰礼物

    又过了几日, 王翦获准进宫探亲。

    苦夏早就带着扶苏在宫门处等候,不多时,将军府的马车到了。

    王翦携其孙王离下了马车, 朝苦夏与扶苏行大礼:“臣, 王翦——拜见端华夫人、扶苏公子!”

    苦夏连忙上前将爷孙二人扶起, 扶苏许久不见外公, 甚是想念,当即扑到王翦的怀里, 嘟哝着小嘴:“外公腿脚不便,这里又没有旁人,无须行大礼……”

    “公子体恤老臣,乃是公子仁孝;而老臣行礼,则是因君臣之礼不可废。”说完, 王翦一手抱起扶苏一手牵着王离,一家人高高兴兴进了端华宫。

    王离是王贲的儿子, 虽说王贲比其妹苦夏年长好几岁,但由于长年累月待在军中,成婚较晚,因此他的孩子比扶苏还要小一些。

    王离是第一次跟着爷爷一同进宫, 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姑姑和表哥, 免不了好奇,乌溜溜的眼睛悄悄打量着宫内的一切。

    苦夏抓了一大把蜜饯点心塞他兜里,小孩也懂事向她行礼:“谢谢夫人赏赐。”

    “一家人何须说两家话,弄得这么生分。”苦夏无奈, 自家亲侄子却不喊自己一声“姑姑”, 不用猜也知道是她那个谨慎小心出了名的父亲教导的。

    待几人皆入了座,苦夏又开口道:“父亲前段时间就说要来, 怎的耽搁到现在?”

    王翦笑了笑:“过几日便是扶苏公子的生辰,老臣这些日子一直在准备生辰礼。”

    “父亲人来了便可,扶苏只是个孩子,何须如此大费周章。”苦夏一向在宫中崇尚节俭,倒并非是她喜欢过这清苦日子,更多是为了在嬴政和朝臣们的心里树立一个贤良淑德、端方持重的形象,以便将来有一日能够成为秦国的王后,自己的孩子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嫡长子,立为储君,继承大统。

    “大费周章倒没有,不过这礼物难寻,也颇费了一番工夫。”

    王翦话音刚落,扶苏便迫不及待了:“是什么礼物啊?”

    坐在他身旁的王离正埋头吃蜜饯,大人们的谈话他一个字都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