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千真万确!就是前天中午的事,青天白日的,看见的人可不少。夫人若不相信,大可以找当班的宫人和侍卫一问便知。”樊少使鼓着腮帮子,仍然气呼呼的。

    其实苦夏是故意这么一问,御书房之事她早就知道了,这两天夜不能寐也是为了此事。毕竟御书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地方,就算是自己也没去过,而阿房宫那位却……

    “关于此事,本宫自会留心。”苦夏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禁不住冷笑……论藐视宫规,嚣张无度,恐怕樊少使你自己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今眼睛却只长在别人身上,真是可笑至极!

    樊少使苦水倒完了,发泄也发够了,心里也舒坦了些,遂满意地提着裙摆起身,扭着小蛮腰迈着淑女小碎步姗姗离去。

    苦夏也并未作挽留,待人走后,一旁的弦月不由得嗤笑:“东施效颦。”

    “开窗透透气吧,殿里的酸溜味儿太浓了……”苦夏嫌弃地挥了挥袖。

    弦月道了声“是”,正准备去开窗,却一脚踩到地上一个硬硬的东西。抬脚捡起来一看,是一块玉佩。

    “夫人,这好像是樊少使挂在腰带上的玉佩,应该是刚刚不小心掉落的……”

    苦夏接了过去,摩挲着手里这块材质上佳、做工精巧的金镶玉,脑海里灵光一闪。

    “人刚走不久,奴婢现在就去把玉佩还给她……”

    弦月话音未落,苦夏立刻抬手打断:“不必!你马上把它扔到水塘里,记住,别叫人看见。”

    弦月看她神情,便知对方已有筹谋,便微微俯身,退了出去。苦

    夏走回坐榻上,将她平日里常看的《孙子兵法》摊开,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好戏,马上就要上演了……

    第165章 扶苏拜师

    今天是姬丹和扶苏约定见面的日子, 扶苏定的时间是晚膳后,通常这个时候是他的晚读时间,没什么人跟着, 相对比较自由。

    而约定的地点居然是冷宫, 姬丹很无语, 实在不明白这孩子为何选了这个地方。

    不过细细想来倒也可取, 冷宫位置偏僻,平常极少有人涉足, 不失为一个掩人耳目的好去处。只是这种地方到了晚上难免阴森,一个孩子独自前来实在不妥……

    时辰还没到,提前到达目的地的姬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打算等扶苏来了再劝他下次换个见面地点。

    “丹姐姐,我来了……”没过多久, 一阵小跑的步声传来,与此同时稚嫩的童音传到耳畔。

    姬丹回头, 果然一眼看见小小的身影吭哧吭哧地跑向自己,大概跑得急,扶苏停下来时微微喘着气,头上还出了层薄汗。

    姬丹拿出随身携带的帕子, 擦去扶苏额上的汗, 又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子:“乱了辈分!我是你父王的人,你怎能喊我姐姐呢?”

    扶苏一听,亦察觉到自己言辞不妥,又抬头瞅瞅姬丹的脸, 犹豫着问了句:“那应该喊你什么呢?”

    对于一位没有位分的女子,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称呼,若直呼其名更是没有礼貌, 而且他也并不知道对方的全名啊……只是因为对方看上去年纪并不大,因此刚刚他才下意识地喊了声“姐姐”。

    想到这,扶苏忽然眼睛一亮:“有了,我喊你先生吧!”

    姬丹微微怔愣:“先生?”

    这个称呼可了不得,只有各派的大家才能称作先生。

    对此,扶苏一本正经地作出解释:“对。古人有‘一字之师’,论语亦有云‘三人行,必有我师’……你既然教我写文章,那就是我的师父,叫一声‘先生’理所应当。”

    说着,他还真的俯身,像模像样地行了个弟子礼。

    “地上凉,快起来!”姬丹赶紧上前将扶苏扶起,又情不自禁地摸摸对方的发顶,心想这孩子真是懂事又可爱,于是又说道,“你既已称我先生,那我必倾囊相授,不负今日你的拜师礼。”

    “时不我待,我们开始吧!”扶苏边说边将自己写好的文章交给姬丹过目,然后静静地等待对方的评价。

    姬丹很快将文章看完,接着放下竹简:“还是老问题。这篇策论在你夫子那儿绝对能受到好评,但若到了你父王跟前,那就是找骂了。”

    扶苏既然愿意向姬丹讨教,自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哪怕自己的文章被批得一文不值,他也会虚心求教、洗耳恭听,但没想到对方居然直言不讳地用了“找骂”一词,他禁不住眉心一跳,同时暗暗庆幸没把这篇直接交给父王看,否则定然又少不了一顿训斥。

    “每次都是这样,夫子要我这么写,父王要我那么写,我都不知道要听谁的。”

    耳边响起扶苏的自言自语,姬丹不禁抬眸:“这还用问,当然是听你父王的了!你就好比一个考生,在考场上一篇文章的好与坏全在于考官的主观评价,而这位考官大人是你的父王,而非你的夫子。因此你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投其所好,即便做不到投其所好,也绝不能触其逆鳞。”

    扶苏越听越困惑:“那该怎么写呢?”

    “知己知彼,则百战不殆。你想想看,你父王的性格如何?”

    姬丹深知扶苏年纪尚幼,离上位临朝议政还早得很,若直接问他阿政施政有什么特点,他未必答得上来,因此只能循循善诱,不着痕迹地加以引导。

    扶苏略一思忖,然后回答道:“父王刚毅果敢,胸有韬略,强调威压至上,为人处世极其强横……”

    话说了一半,扶苏又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我,我可没有背地里说父王的不是……”

    “我知道啊,你只是实话实说。放心好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姬丹笑道,“不过嘛,你刚刚说的也只是对了一半。你父王并不是一个只知威逼强压的莽夫,相反,很多时候他都能审时度势、以退为进,你现在看到的他处处表现得强硬无比,只是因为如今他早已大权在握,再加上秦国国力强盛,才使得他可以为所欲为、无所顾忌。”

    扶苏弱弱地举手,表示有异议:“可是一个人再有权势,也不能绝对无所顾忌,毕竟这世上能让人敬畏之事还是有不少的。”

    姬丹点点头,她认同扶苏的话,因此越发觉得这孩子是个可塑之才:“说得对。其实你父王一开始的时候并不像现在这样,只不过……”

    未完的话又咽回肚子里,她见过阿政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最狼狈的时候、最颓废的时候,所以知道阿政是经过怎样痛苦的蜕变,才变成如今这副强大到近乎无懈可击的样子。可是这些黑暗的过往,她又怎能告诉眼前这个纯净无瑕、如同白纸一般的孩子?

    这时,扶苏突然一拍脑门:“呀,不好意思!刚刚插话了……请先生接着赐教!”

    姬丹笑了笑,继续说道:“你父王在亲政前面对的是一个内忧外患的局面,内有太后掣肘、权臣跋扈,外有六国蠢蠢欲动,明枪暗箭不断,所以你父王在那个时候的应对之策便是韬光养晦、装傻充愣,连早朝都很少去,为的就是麻痹敌人,等待时机一网打尽。”

    扶苏点头:“这个我知道,蕲年宫变的事情母妃很早就讲给我听过了。听母妃说,那一次特别凶险,死了很多人,宫里血流成河,好在最后仍然给父王平定了!”

    “对啊,这就是我想说的。与其说你父王威压至上,还不如说他奉行的是实用至上……”姬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而你的文章总是得不到你父王的垂青也大多源于此,大道理说的太多,却缺少对具体事例的分析,以后你可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