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有人暗中相助救了你?”嬴政喃喃道,可问题是……对方又会是什么人?

    “就算像你认为的那样,他能吹笛退蛇救人一命,那么是否也可以怀疑,他也完全能够利用笛声操控蛇群取人性命?”

    姬丹想了想,觉得不对:“我和扶苏遭遇蛇群时,并未听到笛声。”

    “没准那个吹笛子的人事先对蛇群下了指令,等着猎物自投罗网,只是没想到你会拼死护着扶苏逃了出去。你不是一直怀疑对方的目标就是扶苏吗?正好目标跑了,自是没有必要再对你下手。”嬴政的思维方式和姬丹完全不同,他一贯不会把一切往好了想,想得太美好,结果往往会失望。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嬴政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照目前的线索来看,至少有一点能够肯定——吹笛者是个关键性的人物。只要我们将其锁定,所有真相尽可水落石出。至于如何锁定倒也不难,只需将调查重点放在熟知音律、擅长吹笛之人身上,再逐一排查,假以时日相信会有结果。”

    习音律、擅笛者……最先让人想到的莫过于乐师了。

    然宫中司礼乐之人众多,排查起来恐怕也并非易事。况且那天吹笛者隐于暗处,为的就是不让人知晓其身份,又怎会轻易让他人查到自己头上?只怕,这种种未必像阿政想的那样。

    姬丹默然须臾,转而将余光有意无意投落在雕花木窗外露出的檐角风铃……

    风过,花落,铜铃“叮当”作响。

    她知道,在那阳光照射不到的屋檐树影下,还有一双幽噶恋难劬φ簿驳刈6幼耪饫铩v灰簧钕拢撬劬Φ闹魅吮慊峤呔uξ龅郊隆?

    荆轲……

    她在考虑,是不是该让自己的暗卫出马。

    然而一想起那日荆轲为护她也被蛇咬伤,现在还不知恢复得如何,姬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是让他好好休养吧……

    丁香最近眼皮老是跳,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但她两只眼的眼皮都在跳,连带着眉宇周围的肌肉都一抽一抽的,不知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无他,过度疲劳而已。本宫给你扎一下,保证一针下去症状全消。”杜心兰轻飘飘地讲完,顺手从袖中掏出一根亮闪闪的银针,两指夹着在丁香面前晃了晃。

    丁香感觉自己的眉梢抖得更厉害了,忙不迭用双手一挡:“别……良人还是饶了奴婢吧!奴婢从小最怕的就是扎针吃药了……”

    当然,杜心兰不过是开个玩笑吓唬吓唬她,听到对方讨饶便收了银针,唇边难得露出几分轻松笑意:“近来本宫忙于应付端华夫人,难免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高儿,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你在劳心劳力替本宫看顾孩子,辛苦你了。正好这两日终于清闲下来,那些琐碎杂事就交给其他人,你也累了许久,不妨回家好好休息几天。”

    丁香虽小小年纪便入宫做了宫女,但比其他宫人幸运的是,她就是咸阳本地人,因此只要得到主子允许,回去看望家人并非难事。

    而她也确实有近一年未与父母亲人团聚了,原本听到这话应该是欣喜的,然而丁香却摇摇头,神情认真:“良人这是哪里的话?尽心尽力照顾公子乃是奴婢的职责所在,何况如今宫中格局不比从前,阿房宫有了一位公子,册封乃迟早之事;相应的,端华夫人对她由提防打压变为变相拉拢,反倒是对您的态度冷淡了许多……奴婢斗胆,良人怕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明面上为端华夫人谋算,实则明哲保身了。”

    在杜心兰还是一名女医时便跟随左右,丁香便跟随左右,多年来一直尽心侍奉、忠心耿耿,作为一名忠仆,她不求自己的主子活得多么风光无限,但她心里终归是希望对方过得开心自在一些,至少不要像现在这般处处受制、被人拿捏。

    杜心兰从从容容为自己倒了杯芍药花茶,放在唇边吹了两下:“你也觉得本宫应尽早脱离端华夫人的掌控,倒向阿房宫那边?”

    “奴婢以为,无论端华宫亦或阿房宫,对于良人而言,都没有太大的区别。君心难测如水底捞针,现如今宫中后妃众多,今天某人得宠保不准明天又换做其他人,与其费心考虑站谁的队,不如依靠自己。奴婢并非想让良人像白长使那样削尖了脑袋去邀宠献媚,奴婢只是觉得王上对您还是蛮欣赏的,就算良人不为自己筹谋,总得为公子高……”

    丁香没想到自己话还未讲完便被打断,只见杜心兰略微好奇地一挑眉:“白长使最近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丁香一扯嘴角,语气里夹杂着几分嫌弃和无语:“还能怎样,不就是那些烂大街的争宠套路呗!王上近日沉迷声乐,一下朝便召了许多吹笛子的乐师在寝宫里奏乐,连阿房宫都去得少了……那白长使不知从哪里听闻了此事,也跟着有样学样。”

    “吹笛?”杜心兰内心莫名咯噔一下,隐约不安自心底滋生,逐渐蔓延开来。

    嬴政一向勤勉朝政、日理万机,从不贪恋声色犬马,怎的忽然宠幸起了乐师?而且是专门吹笛之人?

    丁香并未留意到她表情的细微变化,继续叽叽咕咕道:“是啊。听甘泉宫里的宫人说,王上召见的乐师都是笛子吹得特别好的,于是白长使拼命投其所好,还专门花重金请人来教呢。可她也不想想,要是王上哪天口味变了,想听人弹琴了,岂非又要弃笛学琴,白忙活一场?”

    杜心兰暗暗攥了攥手掌,丁香依旧在那儿自说自话:“不过么,奴婢觉得白长使学不出个所以然的。别的不说,就她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子,一看就是干不成啥大事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连白长使那样的人都知道如今要主动出击了,良人是不是也……”

    一句话还没说完,杜心兰没来由地捂住心口,秀眉微微皱着。

    “良人可是哪里不适?需不需要……”意识到她主子就是医师出身,又最不喜让同行为自个儿诊治,丁香只好生生掐住话头。

    “无碍,大概劳神得狠了,有些疲惫……你先下去吧,本宫闭目养神片刻就没事了。”杜心兰对丁香略摆了摆手,与此同时心中的惶然却在悄无声息地加剧。

    茶杯里的干芍药瓣儿因浸泡时间太久而褪去了原本的鲜艳,半凉的茶水呈现出诡异的淡红,映在她深沉的眸色里,掩去一闪而过的狠厉……

    第204章 小小祸害

    短暂而难得的午休时光, 嬴政又赖在了阿房宫内,好久不曾和爱人亲近,心里早就欢呼雀跃、千呼万盼着和他的丹儿一起靠在榻上说说体己话。

    谁知刚脱了外袍, 人还没来得及上榻呢, 摇床里的小家伙偏偏在此刻咧着嘴巴闹了起来, 声音格外响亮。

    嬴政很是不满, 十分不爽地看着姬丹将那软乎乎的小身子抱起,终是忍不住也跟着把脸凑过来:“这小不点儿怎么回事?明明喂都喂过了, 尿布也换了,为何还哭个不停?”

    姬丹将孩子揽在怀里,掌心稳当当地托住孩子的脊背,眉眼里尽是温柔:“最近几日午后都是我抱着睡的,大概成习惯了吧, 今儿个没抱就跟我耍小脾气呢。”

    果然,小家伙一贴近母亲的怀抱, 闻到那熟悉又令人安心的体香,立马安静了下来,粉嘟嘟肉乎乎的小手伸向姬丹,嘴里“咿咿呀呀”的, 想与母亲更亲近一些。

    姬丹的心柔软得仿佛都要化了, 禁不住低头让他摸摸自己的脸,然后对那散发着奶香的小肉掌亲了又亲。

    一旁的嬴政看不过眼了:“不能总这样惯着,才这么一点点大就如此蛮不讲理,以后长大了岂非要翻了天去?!”

    他那孩子气的话语令姬丹忍俊不禁:“阿政, 哪有你这样的?!都是做父亲的人了, 还跟自己的孩子斤斤计较……再说了,你也知道咱们宝宝才这么点大, 跟这么点大的婴儿讲道理有意思么?”

    “管他有意思没意思,反正我就是不能看到你吃苦受累。早知道生出来的是这么个会闹的,倒不如揣回你肚子里……”嬴政正有一句没一句地絮絮叨叨,转念又摇摇头话锋一转,“不好不好,记得这小不点没出生的时候就把你搞得茶饭不思、面黄肌瘦的,我可舍不得让他再折腾你……有了,等他稍微大一些就丢给阿胡她们几个带,咱们俩正好乐得自在清静。”

    “咱们自己的宝宝,为何让别人带?而且他这么可爱,你舍得?”姬丹将怀里的粉团子举到嬴政面前,抓起团子的一只小手,学着小孩子的声音道,“父王父王,你舍得吗?”

    “哪里可爱了……尤其刚出生那几天,皱巴巴的,也看不出像谁。”嬴政撇撇嘴,伸手捏捏孩子的小脸蛋……嗯,手感不错,嫩得仿佛剥了壳的鸡蛋,这一点倒是和丹儿挺像。

    小东西瞪着圆溜溜的小鹿眼瞅着嬴政,嘴巴微嘟,腮帮子也跟着鼓了起来,竟是对他的父王摆出了一副臭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