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酷刑折磨定然少不了,毕竟以奴诬主、陷害宫妃是铁证如山,按律死罪难逃,且会株连家族。

    然而,赵高万万不曾想到,嬴政竟然会对他用这样的刑罚——让他活着,却只是苟活,活得还不如牲畜。

    想到这,他仰天大笑:“原来是她!我明白了……都是她……”事到如今,他再茫然也全都弄清楚了。

    有人特意布下这个局,偷了他的钥匙,杀死了白阁主,再栽赃到他身上……整个过程顺理成章,毫无破绽,他根本百口莫辩。

    而谁是布局之人,显而易见。

    阿房宫!

    赵高面向嬴政,阴瘆瘆地咧开嘴,唇边依然沾着一丝血迹,这让他的这抹笑更显诡异:“奴才这辈子见了无数形形色色的厉害人物,论起最厉害的,却并非王上您……那位才称得上真正的杀人不见血!可惜王上引狼入室,却知而未行,一再瞻前顾后、困于私情。奴才敢断言,王上的江山社稷、大秦的千秋基业定会断送在此人手里!”

    到了这一步,他早就不怕触怒嬴政了,或者说他情愿对方暴怒之下给自己一个痛快。

    赵高固然贪生怕死,但他更怕这般人不人鬼不鬼地苟活于世。

    那两名狱卒听闻此言,吓得急忙将其连拖带拽带了下去。

    嬴政依旧伫立在牢门旁,静默无语,一脸阴郁,脑海中仍回荡着赵高最后那些话…以及那一抹阴森凄厉的笑久久萦绕不绝,藏在袖中的手掌暗暗攥紧。

    第220章 朝野巨震

    中车府令的落马堪称秦国官场上的巨震, 并非因为赵高多么位高权重,其实中车府明面上不过是为君王出行进行筹划安排的机构,实际上则是用来监视国内高官重臣的部门, 而赵高更是嬴政身边的红人, 谁也没想到会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同朝为官者无不拍手称快, 毕竟谁也不愿背后长着一双眼睛。

    前朝后宫本就紧密相连, 消息很快不胫而走,加之几乎同时, 十八公子的生母——那个住在阿房宫的民间女子忽然人间蒸发,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尤其这两三天以来,宫中流言四起,压都压不住。

    道理很简单,后宫里平白无故少了个人, 且就在此后不久,赵府令便落马了, 说两者没有关系谁信呢?

    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地声称赵高与阿房宫那位都是别国的细作,一个被安排进入朝堂,一个则趁机潜入后宫。只是纸终究包不住火,任他们俩再会做戏也依旧逃不过王上的法眼。

    “哎, 你说赵高都落网了, 那她人呢?跑了吗?”

    “怎么可能!秦宫那么大,防卫那么森严,岂是她一个人说跑就能跑的?依我看,应该也被抓了, 没准儿已经被秘密处理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赵高隐藏得那么深都被挖出来了, 你觉得呢?!”

    “哎呀,别说了。现在想想, 我都觉得后怕,幸好那时候没跟阿房宫那位有什么来往……”

    端华宫内,众妃齐聚一堂,每当这时候总会有人在下面窃窃私语。

    苦夏端着六宫之主的架子,冷眼默默听着众人的胡乱猜测,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其实心里早就暗自窃喜不已。

    不管出于什么缘由,碍眼的人终于走了,终于不用成天看着她狐媚惑主,勾引自己的男人了。至于那个小的,更是不足为虑。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苦夏一开嗓,声音便比平常响亮清亮了不少:“本宫今日召集各位姐妹前来,乃是奉了王令与大家商议如何抚养十八公子一事。十八公子生母的事情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正所谓母以子为贵,子以母为依,孩子若没有母亲,只怕连宗牒都上不了,也就不是王族子弟了,亦不能留于宫中。可无论如何他都是王上的骨血,总不能任其流落民间吧。”

    经苦夏这么一说,刚才还在小声议论的众妃皆噤声沉默。

    无它,这样一个出身甭说卑微、甚至是有问题的孩子不可能得到王上的垂青,相反只会遭其冷眼。若真的接手抚养了,恐怕王上厌乌及乌,自己的那点恩宠也就跟着到头了。

    后宫里的女子一个个都人精似的,自是谁都不愿吃亏……当然,也有少数几个有意愿的。

    孟长使第一个站出来:“臣妾愿抚养十八公子,将其视如己出。”

    这位孟长使的年纪不比苦夏小多少,亦是第一批入宫的后妃之一,只是伴君多年一直无所出,因此位分也一直提不上去。此时她提出抚养孩子,倒并非出于什么恻隐之心,而是这么多年都不受宠,以后年老色衰就更没的指望了,倒不如养儿防老、老有所依。

    苦夏笑了笑:“怕是不妥。孟妹妹未曾生养,自然不知哺育孩子的艰辛与难处,何况这么小的孩子,更是磕不得碰不得、冷不得热不得……倘若有个什么闪失,王上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

    孟长使哑口无言,只好讪讪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这时,冯七子起身,开口道:“妹妹虽不才,但服侍王上这些年,也育有一儿一女。对于照顾孩子,多少有些心得,定会好生养育十八公子。”

    若说孟长使是为了自己的下半辈子打算,那么冯七子这么做则完全出于为母者的慈悲与不忍。和那些恩宠比起来,她更不忍心看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孩就这样被送出宫去。

    苦夏叹了口气:“论起照料孩子,冯七子的确经验丰富。可你已经有了一双儿女,再加上公子高也归你抚养了,只怕妹妹有心也无力吧……”

    冯七子还想说些什么,一抬头却撞见苦夏饶有深意的眼神,一瞬间她什么都懂了。

    没有生养过的不行,生养过的也不行,这不就等于告诉众人——这个孩子只能送出宫,你们谁都不能接手,若有谁执意如此,便是跟她、跟王家作对。

    至于之前那些话,充其量也不过是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甚至很可能不是她的本意,而是在转述王上的意思。

    冯七子不愿与苦夏正面硬杠,也没有那个实力与之硬杠,便识趣地选择了退缩。

    一连两位宫妃的请愿被驳回,如此一来,十八公子这块烫手山芋更是无人问津,一上午的商议最后也无果而终。

    苦夏对此很满意,在她眼里,这样一个孩子本就不配待在宫里,这么做不仅是为己,同时亦是为国为君。

    这样多好,都走了!

    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她与扶苏的地位了!

    嬴政并未多言,对商议的结果似乎早有预料。

    看他面无波澜,苦夏也不表态,只在一旁安静地为其端茶递水:“这是臣妾新调制的枣花蜜茶,王上且尝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