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笑道:“这还走不成了!”他是大夫,遇到这事,不理不睬可是不成。他进了雅座,刚挑开门帘,里面一股酸臭味就扑鼻而来,他一皱眉头,走到那个呕吐的客人跟前,心里想:“这是何苦,喝这么多干嘛!”

    呕吐的客人是个中年人,大概四十来岁年纪,吐得脸都发紫了,屋里还站着几个小青年,都急得满头大汗,不知所措,有的人不停地道:“要不送医院去洗胃吧,别是酒精中毒!”

    王平安拍了拍中年人的后背,观察了下,道:“没大事,不是酒精中毒。老板切块姜来。”

    店老板连忙又出去切姜。王平安扶着中年人坐下,抬起他的一条腿,按住膝盖外的足三里穴,开始按摩起来。说来也怪,他只按了几下,中年人的干呕就止住了。

    王平安示意那几个小青年,让他给中年人擦干净嘴边的秽物,说道:“你们常喝酒的人记住这个小窍门,再有喝酒喝多的时候,就按这个地方。看清楚,这叫足三里穴,别看有个足字,但是在膝盖外面,可不是在脚底板上。”

    几个小青年唯唯诺诺地点头答应,一个人问道:“您这是针灸吧,足三里穴是什么穴啊,以前都没听说过?”

    王平安冲他一笑,道:“针灸?还足疗呢!这就是个小窍门,别看简单,但好用得很,记准穴位就成了。足三里穴属于足阳明胃经,是调理脾胃的大穴,喝酒伤胃呕吐不止,按这个穴自然就有效。”

    几个小青年都蹲了下来,看他按穴位。张其实嫌屋里味太大,靠在门口看王平安按穴,笑着道:“我说哥儿几个,你们还不知道吧,我这兄弟要放古代可是神医级的人物,能替人打通任督二脉,造就武林高手。不管男侠女侠,要想成名,找他就行!”

    王平安呵呵笑起来,回头冲他道:“你可别逗了你!”

    店老板拿着块生姜跑了进来,见中年人已经不干呕了,乐道:“咦,这就好啦?”把生姜递了过去。

    王平安把生姜塞到中年人的嘴里,让他含着,道:“等一会他气喘均了,再给他喝点谈盐水就可以了。行了,没事了!”拍拍手,站起身,招呼着张其实走了。

    他俩出门不大会儿功夫,那个中年人长长地出了口气,身子一歪,卟的放了个屁,吐出嘴里的生姜,问道:“刚,刚才那人是谁啊?”

    见他好了,店老板松了口气,笑道:“您不认识他?他可是咱们城里有名的小神医,医学世家出身,名叫王平安,别看年轻,医术这个!”他一挑大拇指!

    一个小青年忽然说道:“就是平安中医诊所的王大夫吧?我可知道他,我一同学的妈有病,就是他给看好的,花的钱还不多!”

    小青年们都哦了声,中年人也哦了声,点头道:“原来他就是王平安啊,我听过他的名声,确实厉害。今天要不是他,我可出丑了,说不定还得去医院洗胃呢。成,以后有病就找他了!”

    王平安和张其实出了小酒店,边说边走,忽然张其实一拍脑门,道:“刚才一忙活儿,忘了给老板饭钱了,他也没管我要!”

    王平安道:“下次一起算吧,也不差这一回。”

    张其实却道:“反正也没走出多远,我给送回去就是了,你等我一会儿。”转身向来路奔回。

    王平安站在路边,回头看看小店的招牌“唐时明月”,又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的月亮,心想:“唐朝时的月亮和现在的月亮有什么区别,估计亮度一样吧?”

    正想着,忽然间,他感到一阵眩晕……

    第二章 徐州城外小地主

    隋末炀帝昏庸,天下大乱,各地反王四起,烽火遍地,战乱过后,唐朝建立,华夏大地又复太平。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皇帝李世民坐拥天下已达二十年,贞观之治也已接近尾声,昔日披甲执锐的英雄已然迟暮,可大唐帝国却显出了勃勃生机,帝都名城有说不尽的繁华,数不尽的风流。

    要说繁华,且不提京师长安,单说苏北徐州。徐州古称彭城,为华夏九州之一,地处要冲,有北国锁钥,南国门户之称,更有九朝帝王徐州籍之说,人口稠密,商贾云集。

    徐州城外五里,有座小小村落,名为五里村,据说这村子原来叫王家村,村中王姓最多,可在隋朝时由于炀帝大发天下之兵远征高句丽,徐州自古出英雄,国家兴兵,城中男儿岂有不入伍之理。军队出行,家人依依不舍,一送再送,直送出五里之遥,只好在王家村外分别,于是乎王家村便被徐州人称为五里村,叫着叫着,也就成了正式名称。

    五里村有着百十户人家,除了一家之外,其余全是佃户,都为这家人耕种田地,而这家便是姓王,家主王有财,娶妻杨氏,生子王平安,家里有良田数百顷,虽算不上徐州头一号的大财主,但排排名次,也绝对能排进前十。

    王有财年过四十才得一子,取名平安,现在已经十六岁了,王家上下向来把他当成心肝宝贝一样的疼爱。可这孩子从出生到长大,一直身体不好,动不动就得病,今年入春天气变化无常,这孩子得了场痢疾,看了不少大夫,吃了不少汤药,可就是不好,身子反而愈加虚弱,眼瞧着就不行了。

    王有财和杨氏都急得嘴角冒泡,杨氏更是一日三哭,寻死觅活。他俩都是五十多岁奔六十的人了,再生孩子已是不可能,儿子一死,王家自必绝后,岂有不难过之理?

    王宅的前院这些日子一直吵闹,可后院却甚是清静,花园当中,池塘旁边有一座巨大的书房,书房里躺着一个瘦弱少年,床边坐着一名五十多岁的老妇。

    朦胧中,王平安神志渐渐清醒,眼未睁,鼻中先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他皱了皱鼻子,分辨出这是檀香的味道,而且是上好的檀香,非常名贵的那种,香而不浓,甜而不腻,他家里以前也点过檀香,可味道却照现在这种差了许多。

    眼皮沉重,说什么也睁不开,可耳朵里却听到了一阵絮絮叨叨的话语,似乎是个女人声音,在祈祷着什么,可具体内容他又难以听清。

    王平安想动一动,却发现身体虚弱无力,他心头猛地一震,我这是得病了啊!是什么病,我不是在小酒店外面看月亮吗,怎么会突然得病?

    心头一震,他的眼皮突然间就睁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圆圆白白的脸,这是一张又熟悉又陌生的脸,属于一个老妇人的脸!

    “哎呀,我儿醒了,谢谢佛祖,谢谢佛祖!”老妇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慈爱地看着王平安,伸手在他额上摸了摸。

    王平安一阵眩晕,突然之间,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记忆突然在脑海中炸开,记忆量太大,他一时忍受不住,双眼一闭,又晕了过去!

    “平安,平安,你可不要吓为娘啊!”老妇人叫了起来,抱着王平安的头哭了起来。

    黑暗中,王平安的潜意识里发现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虽然这个人也叫王平安,却是一个十六岁的唐朝人,是个富家子弟,有疼爱自己的父母,有伺候自己的仆人,对了,还有个小童养媳。这个人喜爱读书,从小便手不离书,甚至把卧室改成了书房,书房里有他的上万卷书……

    而现在,这个人就是他自己,他已不再是现代的王平安,而是唐朝的王平安了!

    难道,难道我穿越了?我从现代来到了古代?王平安再次睁开了双眼,看着面前一脸泪痕的老妇人,动了动干涩的喉咙,低声道:“母亲?”根据他刚刚获得的记忆,这人就是他这世的母亲杨氏。

    杨氏又惊又喜,儿子一直病着,从前天开始就不能开口说话了,她这做母亲的不知流了多少眼泪,求了多少次佛祖,现在见儿子醒来,还能叫母亲,自然欣喜万分,取出手帕,又擦起眼泪来,不过这次却是欢喜之泪了。

    王平安心想:“我这是病了啊,只是不知得的什么病,记忆当中却没有这个。”他抬起手,轻按在自己脖子上,号起脉来。舌头在嘴里卷了卷,满嘴的苦涩。

    他医术高明,而且现在这副新身体得的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只眨眼功夫就确定了病因,不过是痢疾罢了。在唐朝这种病是会死人的,可在现代他随随便便就能开出十几种方子来,保管药到病除,他小神医的绰号可不是白叫的。

    “母亲,儿子这是……这是得了痢疾,还是热痢疾,对吧?”王平安轻声问道,虽然已经确诊,但毕竟是新身体,他还是问了问。

    杨氏连忙点头,道:“不错,正是热痢疾,济生堂的成神医就是这么说的,他还给你开了药,我儿吃了,很快就会好了!”她露出笑容,嘴上安慰儿子,心中却是忐忑,都病了一个来月了,吃了几十剂药,可也没见好转,病反倒是越来越重,她对那个成神医的信心大是动摇,甚至有吃药再不好,干脆请个神婆来跳跳的念头。

    确定是热痢疾就好办,王平安心中顿时现出了好几个速效方子,他道:“母亲,能将药方拿来给我看看吗?”

    杨氏一愣,不明白儿子为什么要看药方,不过儿子既然要看,让他看便是,起身出了书房,说了几句话,叫守候在外面的仆人去拿药方,她转身又回到床边,真可谓是寸步不离,对王平安疼爱到了极点。

    过不多时,书房外响起脚步声,呼呼啦啦的来了一大群的人,为首一人和杨氏年纪相仿,也是五十多岁的年纪,身上穿着酱紫色绸袍,正是王平安这世的父亲王有财。王有财的身后跟着一大票的仆人,他们听说王平安醒了,都赶来看望。

    王有财一进书房,便道:“平安醒了?”走到床前,低头来看王平安,见儿子也正看着自己,心中松了好大一口气,道:“阿弥陀佛,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