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笑了笑,道:“哪有这么快,至少要五剂药,三天功夫才行!”

    杨氏追问道:“算上今天是三天吧?”她恨不得儿子马上就好,现在就好!

    王平安点头道:“娘说得对,是算上今天!”

    杨氏又惊又喜,扶着王平安的胳膊哭道:“我的儿啊,这些日子你可把娘愁坏了,娘差点活不下去了呀!”

    王有财也上前扶住了王平安的另一只胳膊,却道:“老婆子你胡说什么,儿子病不好你哭,儿子病好了你还是哭,除了哭就不会点别的!”

    丁丹若将床上被褥换好,老两口扶着儿子重新回床上躺好,正要寻问这药怎么就这么好使,到底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却听外面有人干嚎一声,转头看去,竟是济生堂的小伙计!

    这小伙计再顾不得礼数,几步窜进书房,奔到床边,上前就去抓王平安的手,嘴里道:“不可能的,不吃我家先生的药,这病岂能治好,定是假的!”表情激动,貌似疯癫。

    王有财大怒,反手就是一记耳光,骂道:“你是什么东西,谁让你进来的,给我滚出去!”说儿子病好是假的,正触动他的忌讳,岂有不动怒打人之理!

    小伙计被抽得原地转了个圈子,这一个耳光把他给打醒了,他晃了晃脑袋,这才想起他现在在别人家里呢,这里可不是济生堂。他捂着腮帮子,苦着脸道:“王老爷息怒,小人没有恶意,是想给小少爷把把脉!”

    杨氏现在对济生堂相当不满,吃他们的药差点把儿子吃死,现在又来胡说八道,她气道:“真真气人,你要是会把脉,早就出师自立门户了!快快走吧,回去告诉你师傅,让他收拾收拾,别再当医生了,改行当骗子去算了,当什么神医,神棍都比他强!”

    小伙计满脸通红,想为自家先生辩解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临来之时,坐堂医生斩钉截铁地说这药方不好使,甚至连泻药和呕吐药都给开出来了,他还给煎制出来,一起端上。可现在那被说成是不好使的药,奇迹般地将王平安的病给治好了,这岂不是从反面证明,他们济生堂用药有误吗,那药可是成济生亲自给开的,他想为自家先生辩解,可又如何辩解呢?

    王平安看他难堪,便道:“爹,娘,莫要这么说他。成神医还是有手段的,医生开错药也属平常,儿子这病不是好了吗,就不要多说了!”

    杨氏不理小伙计,坐在床边,道:“还是我儿心善,依你就是!”

    王有财哼了声,挥手道:“管家,给他拿两吊钱,打发走人,莫要留在这里看着碍眼!”

    仆人答应一声,就要往外赶小伙计。小伙计却舍不得走,硬着头皮道:“少爷,你不是说得再吃几剂药吗,我还得给你煎药呢!”他想留下来看看,这药到底能不能完全将病治好,他好回去和成济生说清,免得被骂,还稀里糊涂的。

    王平安道:“多谢了。前时我身子虚,无法指导家人煎药,现在身子好转,我让家里人煎制便是,你回去吧,辛苦你了!”

    丁丹若小声道:“少爷,你教我煎药吧,我学做事快得很。”

    王平安嗯了声,小姑娘温柔体贴,为人又仔细,自己的医术倒可传她一些。

    小伙计无法,只好离去,一出王宅便即飞奔,他心里着急,想把这事快点告知成济生。

    杨氏见儿子好了,便问道:“儿啊,你想吃些什么,娘亲自下厨给你做,这些日子你吃得少,娘都心疼死了!”

    王平安想了想,道:“娘给儿子煮几个鸡蛋吧,拿块生姜,捣碎了加到鸡蛋里蒸熟,儿子现在胃弱,吃不得别的。”

    杨氏又道:“要不要娘给你熬点参汤,或者肉汤什么的,给你补补身子?”

    王平安笑着摇了摇头,道:“白米粥就好了……”他看了眼丁丹若,又道:“粥里可以加点丹若皮,就是石榴皮,儿子现在喝这种粥,正和养生之法。”

    丁丹若脸红了,低下头不吱声。

    杨氏拍手笑道:“好好,娘这就给你做去。”

    ※※※

    济生堂。

    被称为成神医的成济生出诊,直到半夜才回来。他已年过五十,但依旧精力充沛,这于平时保养有关,他相貌出众,留着漂亮的胡须,光看外表不象是五十多岁的人,倒有些象刚刚四十出头。

    一回到济生堂,便见堂上仍亮着灯,坐堂医生守在店内。成济生奇怪地道:“你今天倒是勤快,这么晚了还不回家睡觉。”

    坐堂医生满脸的苦笑,道:“先生,今天白天出事了,我一直等你回来,哪敢先回去睡觉!”他便把白天的事如实说了一遍,并递上那个药方。

    成济生听完他的话,眉头已然皱起,再接过方子一看,登时显出怒色,他行医半生,只扫了一眼药方,便知不妙。他气道:“你真是糊涂,这种药也敢开给王家,难道你不知王家少年得的是热痢疾吗,吃了这种药岂不是要他性命!医者父母心,你怎可如此不负责任!”

    坐堂医生一脸委屈,道:“该说的我都说了,还特地告诉王家老爷,我们只卖他药,却不是给他开的方子,他家公子有个三长两短,可跟咱们济生堂没有半点关系!”

    成济生更加生气,呵斥道:“只知推卸责任,却不顾病人死活,这是医生该做的事吗?平日里我是如何教你的,你都忘了吗?还有,为什么不等我回来,眼睁睁的你就让王家人走了,你这不是害人吗!”

    坐堂医生知道成济生的脾气,真是个好医生,如果不是这份负责任劲,他也不能得到徐州百姓的爱戴,也不可能被人称为神医。医生不仅仅要有医术,更要有医德!

    坐堂医生道:“先生莫急,我不是派个伙计跟去了王家吗,要是出事,伙计会回来报信儿的!”

    成济生哼了声:“人命关天,耽误不得!”转身就走,快步出了药铺,连夜就要赶去五里村。

    坐堂医生追了出来,叫道:“先生,先生,这时城门都关了,你出不去的呀!”

    第七章 辨证

    成济生心急病人,别看他年纪不小,可跑得却挺快,竟然一口气跑到了城门。一到城门口,看到紧闭的城门,这才想起来,城门已关,不到明天早晨是不会开的。

    成济生浑身大汗,就在城门口找了块石头,坐在上面喘气。有守门的卫兵认得他,忙过来打招呼,问成神医你这是怎么啦,大半夜的跑到门口来干什么?

    成济生并不隐瞒,将事情说了。从这点上就能看出一个人的人品,如果换了别人,甭说不会大半夜的跑来急着出城,就连抓错药的事都不会提。但成济生却一五一十的全说了,并还请卫兵通融,能不能把城门开个小缝,偷偷放他出去。

    卫兵哪敢放他出去,却对他心急病人的事很感动。一个卫兵上来道:“成神医,其实城外面还有一个人,和你一样也是跑得浑身是汗,进不来城,我们看着好象是你家的伙计,不知有什么急事。你要是不来我们也没把这当回事,你一来我们就想起来了,那小伙计现在还在城门外蹲着呢!”

    成济生听他这般说,猛地站起身,脑中一阵眩晕,心想:“坏了,看来王家少年出事了!”他连连跺脚,道:“我家伙计定是来找我的,让我出城去给王家小公子看病,那小公子……唉!”

    “这也不能怪你呀,是他们自己乱吃药的!”卫兵道:“开城门我们不敢,但让你上城去说几句话,那还是可以的,要不你问问你家伙计,那小公子到底怎么着了?”

    成济生忙道:“多谢这位兄弟!”跟着卫兵上了城墙。卫兵扯着嗓子向下吆喝,把城墙根儿底下蹲着的小伙计叫起来,和成济生讲话。

    城底下的小伙计正是从王平安家里出来的那个,他一路紧赶慢赶,到了城门口,城门却关了,他只好等候在门外,打算明早一开门就赶回药铺。这时见他家先生亲自来了,忙跳起身,直着嗓子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成济生手扶城垛,听过之后大是惊疑,心想:“不可能啊,我的方子岂有不好用之理。那可是成方,从汉朝开始就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治热痢疾绝对好使,我这些年没治好一百人,也有八九十人了,半次失手都无,这次怎会不好使?”他心中存有疑惑,一时间便没说话。

    然而他不说话,别人说了。守门的卫兵在旁边听着呢,其中有一个卫兵叫道:“我说那个谁,你看那个姓王的小公子能下床了,可是不是呼呼喘粗气,说话又急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