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恭在换靴子时,咧了咧嘴,说了声:“痒!”随从大汉立即有一人俯下身子,去给他挠脚。

    官员们心中都想:“捧臭脚,往日只听说过,今天可算看到了!”暗暗摇头,谁也不敢出声。

    王平安瞄了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头,心想:“难不成他有脚癣?这个病可不应该让别人挠啊,是传染的,而且也不该穿官靴!”

    尉迟恭叹了口气,道:“小牛,你说得对,官不好当啊,光是让道爷穿这官靴,那就大大的遭罪呀!”

    牛正宏脸一绿,心想:“娘亲啊,不会让我去替他挠脚丫子吧,那我非得被记入史书中不可,以后别人再提捧臭脚三字,我便是实例!”他没敢接话茬儿!

    所幸,尉迟恭也没再多说什么,套上官靴,穿戴完毕,骑上一匹高头大马,呼喝一声,扬鞭便走,随从们紧紧跟随,片刻就奔得不见人影!

    牛正宏急道:“大家快快跟上,保护钦差大人!”他也上了一匹马,跟了上去!

    官员们大多都是文官,可却全都骑马,纷纷上了自己的座骑,跟在刺史大人的后面,往徐州城方向驰去!

    林边只剩下三人,一个是马被占用的小官,随从的马给了尉迟恭,他的马便被随从征用,只好留在当地,而常庆丰感激王平安,所以特地留下,要和王平安两人一骑。

    看了眼那小官,常庆丰道:“你自己回去吧,记着别把狗弄丢了,那是刺史大人管别人借来的,是要还回去的!”将王平安拉上马背,也打马远去!

    那小官看了看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那几只猎狗,苦笑摇头:“这这,这这……这是怎么个话儿说的,唉!”

    快马加鞭,三十来里的路,走要走上半天,可骑马奔驰,却是转眼即到,一众人马奔进了徐州城,直抵刺史府!

    尉迟恭到了府门口,也不下马,直接就闯了进去,直驰进了大堂,这才甩蹬离鞍,笑道:“这徐州的衙门口儿,可比以前气派多了,想当年道爷来时,这里残破不堪,现如今却是齐整!”

    他大大咧咧地往桌后一坐,叫道:“击鼓聚将!”

    徐州官员们随后跟来,牛正宏满头是汗地跑了进来,站在桌子的下首,道:“神仙,你老人家做事风驰电掣,下官委实跟不上你的脚步。如何赈灾,还请你老人家示下!”对于尉迟恭的作派,他心中确是有些不满,可人家官大到了没法再大,他一个刺史,又能如何,连抱怨都不敢抱怨!

    王平安拖拖拉拉的,也跟着进来了,站到了牛正宏的身后,他以前没骑过快马,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勉强站立!

    尉迟恭一摆手,道:“道爷……本官对于如何该在徐州赈灾,想出了一个点子,便让王总管给你们讲解一下吧!”既然穿上了官服,坐进了正堂,他便不再自称道爷。

    王平安心想:“王总管?唉,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啊,象是我在宫里当官一样!”他咽下口唾沫,慢慢走到桌前,转身看向官员们。

    徐州上得了台面的官员,尽数在此,一个个都是满脸的油汗,目光齐刷刷地射向王平安!

    稳了稳心神,王平安将他和尉迟恭在林中商议过的方法,一条一条的说了出来!

    官员们听罢,默然了好半晌,终于有人说道:“这个法子不错,相当不错!”

    有些特别喜欢拍马屁的官员叫道:“神仙英明,总管聪明,果然是个好点子!”

    一时之间,堂内颂声如潮,都在狂拍马屁,就连牛正宏也是大大点头,可他的眼里,却是忧愁多过欢喜,显见并不是十分赞同,而负责实际工作的常庆丰,也是面现忧色,他倒是没急着拍马屁,夹在人群之中,没有说话!

    王平安心中一凉,难道我这个法子不管用?姑夫是经验丰富之人,而常大人则是办实事儿的,他俩如果不赞同,那么证明我的方法是存在漏洞的!

    可这个法子是经过证明的,完全可行啊,莫非是某些具体措施上出了纰漏?

    第一百一十一章 状告大粮商

    王平安说完之后,尉迟恭看了看在场的官员,他人老成精,别人什么表情,他哪有看不出来的道理,敲了敲桌子,问道:“小牛啊,本官见你好象不是太赞成这个点子,莫非你有更好的,说出来让大伙儿也听听!”

    牛正宏忙道:“不不,下官哪有不赞成神仙的点子,不是不赞成,而是赞成,大大的赞成!”稍稍停顿了下,又道:“不过神仙是从京城来的,对徐州当地的事情可能不太了解,所以,所以……”他一边所以,一边观察尉迟恭的反应。

    尉迟恭哼了声,摆手道:“别所以啦,有什么话直说,最讨厌你们这些文官,就会肚子里面做文章,当面不说,背后使劲说!”

    牛正宏干笑几声,这才道:“神……神仙,我们徐州库中是有存粮,存粮自然就是为了应付意外情况的,按道理来讲……嗯,这个就是按着朝廷的规定来赈灾的话,是可以赈好这次灾的。但如果按着你老人家说的方法,那粮食就不够了啊,钱可以由富户们捐出来,可粮食却是不能凭空变出来的!”

    尉迟恭一瞪眼睛,喝道:“粮商们手里不是有粮食么,不会从他们手里买吗?如果谁敢趁机哄抬粮价,本官手里的尚方宝剑可不是摆设,杀他个人头滚滚,又有何妨!”

    牛正宏嗯嗯两声,又道:“神仙说得极是,完全正确,下官佩服。不过,就算是粮商们手里有粮食,可也只能够徐州百姓食用的。要应付额外的大宗支出,就得从外地调粮,可眼下遍地灾民,徐州无法支援外地,外地自然也没法支援徐州啊!”

    常庆丰刚刚被牛正宏提拔,此时当然要为上司说话,他站了出来,道:“神仙,下官是负责具体事宜的,知道些内情,牛大人所言不错。就算是我们从粮商手里买了粮,可也没法应付这么一大笔开支啊。而且工程启动,必会吸引更多的灾民来此,那时所需粮食怕是要翻番。就算是竭尽所能的供给,可灾期一过,灾民们返乡,徐州却已存粮告竭,那城中百姓岂不又成了新的灾民,我们能控制粮价,却没法控制住有粮没粮啊!”

    王平安在旁听着,心中叹气,自己的点子是好的,可事际情况不允许啊,粮食是没法凭空变出来的,就算是尉迟恭号称“神仙”,看他的样子也没本事变出一粒米来。至于从外地调粮,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也是不现实的,各州府自身都难保了,哪还可能支援徐州!

    尉迟恭也犯难了,道:“那怎么办啊,现种恐怕是来不及了!”

    官员们心里一起说道:“你这不是废话么!”

    牛正宏想了想,道:“除非是调用军粮,我徐州乃是重镇,就算民间粮食不够,但军粮却是一定够的!”

    “这个,这个有点难度!”尉迟恭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满,军粮非同小可,在国家常备物资中是排在盔甲之前的,毕竟没有盔甲,战士们也可打仗,可要是没了军粮,那别说打仗了,军队自己就得散了!

    前隋的骁果军狠不狠,那是天下第一强军,真真正正的虎狼之师,可一旦没了军粮,还不照样崩溃了!

    官员们一看,连尉迟恭都发怵了,他们自然也都没有办法,大家默不作声,闷声大发财!大堂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中,只有众人的呼吸声,却没一个人说话。

    忽然,府外传来一阵哭嚎声,紧接着有人咚咚击鼓,这是来告状的了!

    尉迟恭心情正劣,一拍桌子,怒道:“这里是刺史府,又不是县衙,告状怎么告到这里来了!”

    牛正宏正不想待在这里当“木鸡”呢,忙道:“神仙息怒,下官这就去看看,赶快把来人斥退,好回来听神仙的……的神谕!”他转身快步出了大堂,赶去门口。

    过了没多一会儿,牛正宏一脸惊讶地回来了,对尉迟恭道:“这真是世有千般巧,今日巧千般!外面确是有人告状,而被告之人竟是贺楼奇!”

    尉迟恭道:“贺楼奇?姓贺楼的,他的祖上也是鲜卑人?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和贺楼一样,尉迟也是鲜卑姓氏,但在中原,鲜卑一族已经消失,定居在中原的鲜卑后代都变成了唐人,所以尉迟恭用了个“也”字。

    牛正宏忙道:“贺楼奇确是鲜卑后裔。他便是我徐州掌管军粮的那位大商人!”

    “啊,我想起来了,原来是那个王八泥鳅鳅的,他不是长孙无忌的忠实走狗吗!”一提军粮,尉迟恭立时就想起谁是贺楼奇了!

    当初尉迟恭没有降唐前,是在刘武周手底下混日子的。有一次作战,就是因为军粮不足,才导致大败,而那时给刘武周的军队提供军粮的不是别人,就是贺楼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