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心想:“呕吐,腹泻,又盗汗,这是产后三急啊!今天这九夫人可没少遭罪,又是颠簸,又被抬着到处跑,还在大殿里连生了四个孩子,她要是没毛病那才怪了!”

    伸手去给九夫人号脉,又扒开她的嘴看舌苔。王平安道:“这个症状可是够危险的呀,虽然六脉滑而有力,但舌苔厚腻,这是阳明滞积、脾胃升降失序之症。”

    殷九乘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道:“有危险吗,能不能治好啊?小观音,你快快求观音菩萨显灵吧,不能让孩子刚出生,就没了亲娘啊!”

    王平安心道:“估计用抵圣散可能不行,得另开方子!”他叫丁丹若拿纸过来,见还是那些印着观音像的纸,叹气道:“真是躲也躲不过啊!”

    提笔写了张方子,他道:“这病如果不及时治,怕是以后要落下病根儿,但只要药对症了,那么指日即愈,顶多服用两剂就能好。”

    殷九乘接过方子,念道:“藿香梗,姜半夏……”

    王平安道:“你就别念了,我直接告诉你,这个方子是用来芳香化浊,消滞和中的。你难道信不过我吗?”

    “不不,我哪能信不过小观音你呢!”殷九乘忙拿着药方跑到门口。一打开门,好么,一阵阿弥陀佛之声,扑面而来,他的眼泪顿时又下来了,好人啊,都是好人啊,我家小九有病,竟然这么多人为她祈福!

    他扬着方子,叫道:“快过来个人,拿方子去抓药,快点儿!”他家的仆人连忙跑过来,接过方子,便就要走。

    忽然,王平安把脑袋探了出来,叫道:“刚才我忘了写,这个方子需加药引,要用桂圆壳九个,炒制好的那种!”

    仆人连忙答应一声,这才挤出人群,一路快跑地走了。

    王平安把门又关上,对殷九乘道:“你的九夫人吃了桂圆,得用桂圆壳消果肉之滞,我刚才只顾着开药,忙忙乎乎的,竟把这茬儿给忘了!”

    殷九乘道:“想起来就好,想起来就好,多谢小观音,多谢观音菩萨!”

    王平安有心想和他再说几句,想了想,又忍住了,并没有说出来。其实,产妇生产之后,往往体力不支,再加上各种不利因素,在医疗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死亡率是很高的,新生的幼儿往往也是如此,这种情况直到二十世纪初,才得以解决。当然,关于危险性就没必要和殷九乘说了,免得他再徒增恐惧。

    他俩又回到香案前,照顾九夫人,和那四个新生幼儿。过了不大会儿的功夫,有人敲门,是殷家的仆妇到了,还跟来了好几位夫人。有了她们帮忙,王平安这才松了口气,打开大门,想出大殿。

    这回他再一出来,轰地一声,就听院内众人齐声道:“阿弥陀佛,小观音你治好产妇的病啦?”

    王平安把脚又缩回去了,砰地把门再关上,问道:“这大殿有后门吧?”

    殿内众人谁也不知,王平安小跑到了殿后,见一座巨大的屏风之后,果然有个小门,他赶紧打开门,从小门里跑了出去。没办法,只好跑路了,可受不了殿前那些人了,也实在太热情了些,这大半夜的,都不睡觉,围在外面干啥呀,就那么闲吗!

    跑回了自己住的精舍,也没胃口接着吃饭了,取过水盆,拿手巾擦了擦身,这便上床睡觉!

    迷迷糊糊中,也不知睡了多久,忽觉有人推他,睁眼一看,竟是老和尚念苦!

    念苦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尽是笑意,道:“小观音,你竟然从后门溜走,害得大家在殿外枯等,实在不该!很好,这里倒也清静,不如老衲陪你一起睡吧!”

    王平安毛骨悚然,吓得一激灵,直接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有没有搞错,白马寺里还有这风俗呢?要是找个美女来侍寝,那还差不多,哪有找个和尚来侍寝的,还是个这么老的!

    念苦见他跳起来,笑道:“小观音,你不睡了?这样也好,既然不能联床夜话,那么挑灯夜话也成啊,不知小观音你对《观音经》有何了解,可否为老衲讲解一二?”

    王平安这才放下心来,原来是找自己聊天来的,可把他给吓了一跳。他道:“《观音经》,这个我倒是不太了解,以前从未读过!”

    念苦哦了声,道:“你是观音菩萨的灵智肉身,这《观音经》是非读不可的。这样吧,便由老衲为你讲解,你看如何?”

    王平安坐回床上,皱眉道:“主持亲自为在下讲解,那是在下求之不得之事,可今天太晚了,改日再讲如何?”

    念苦这回倒是好说话得很,并不纠缠,点了点头,起身道:“也好,以后日子长着呢,不急在一时。等老衲为小观音剃度之后,奉你做了本寺主持,那时再讲不迟!”

    第一百五十章 长孙无忌的弟子

    王平安一愣,道:“什么,你要给我剃度,还要让我当白马寺的主持?这话从何说起!”

    念苦指了指王平安的胸口,道:“就从这里说起!不瞒小观音,你和老衲少年之时,极是相似啊,那时老衲的恩师一眼就看出了我的佛缘,从而收我入了门下,为老衲讲解佛经,又传我衣钵,让我做了这白马寺的主持!”

    王平安急忙打断他的话,摇头道:“不一样,我和主持你大大的不一样,你六根虽有,但却已净,而我却六根不净,所以没法出家当和尚的,你就饶了我吧!”

    念苦却道:“是有些不一样,老衲我当初听恩师的话,并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便出了家,而小观音你却执迷不悟,始终不肯放我门下。需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

    “苦海挺好的,我还是在里面继续待着吧!”王平安一举手,做出送客的姿势,便想请念苦离开。

    念苦急道:“小观音,难道你不愿做我白马寺的主持?你要知道,白马寺乃是中原佛门祖庭,你如做了本寺主持,便一跃可成为中原十大高僧之一,这是何等的成就,何等的风光啊!”

    王平安心想:“我可不敢做你的徒弟,你以后的徒弟,或是徒孙,要论成就确是大得惊人,都成就到女皇的床上去了,我算个啥呀,可不敢有这种成就!”

    念苦一脸的诚恳,又问道:“小观音,你再考虑考虑?”

    王平安当即点头,郑重地道:“这是件大事,我确实得好好考虑一下,主持容我两天时间!”

    念苦老脸之上露出笑容,道:“好好,两天之后,小观音你一定要给我个准信儿!”再不啰嗦,起身开门,走了出去,临回身关门时,还冲王平安咧嘴一笑,想来是要和王平安来个心有灵犀一点通!

    王平安一哆嗦,心想:“今晚就这样吧,明天可得赶紧离开。两天之后,哼,你能再见到我再说吧!”

    他将屋门闩紧,又再回到床上休息,睡了没多久,天便亮了,阳光透过窗纸,照射进屋里。王平安睁开眼睛,心想:“还是趁早赶紧走吧,莫要在此多待,免得老和尚又来劝我出家!”

    他起身穿衣,来到哈米提等人的精舍外面,却见精舍的门全都关着,找来仆人一问,这才知道,原来大伙儿昨天晚上太兴奋了,谈天说地到了好晚,这才上床休息,估计今天得到中午才能启程去洛阳。

    别人能耽误得起时间,可王平安拖不起啊,他深怕再被念苦堵着,老和尚啰嗦起来,简直都吓人!他赶紧到了欧阳利等人的房前,将自己的小卫队叫起,又将两个小丫头也叫了起来,别人叫不动,但这些人他却是能叫得动的!

    两个小丫头忙了大半宿,睡得也晚,此时睡眼朦胧,欧阳利等人却没什么,他们都是习武之人,体力远胜常人。

    王平安对他们道:“咱们先走一步,不和大队一起走了,行李什么的也不用收拾,哈米提会照应的。”

    欧阳利等人大是不解,为什么要走这么早啊,又不赶时间。王平安只好把事情大略地说了一遍,为免麻烦,咱们还是先进城吧,反正车队人多显眼,找起来也方便,等进城再汇合也不迟!

    见主人被老和尚逼得竟要跑路,随从们无不好笑,也不多说,各自穿戴整齐,牵出座骑,跟着王平安从侧门跑出了白马寺,一路向洛阳赶去!

    却说米小苗等人,一直睡到中午这才起身,洗漱之后,正要启程,却发现少了王平安,正在寻找间,念苦跑来了,说要见王平安,和他共研佛法。

    米小苗等人哪有糊涂的,略微一琢磨,便知王平安先进城了,为的就是躲这个老和尚,随口敷衍一番,不理会老和尚的刨根问底儿,留下了几贯香油钱,赶着马车,径自进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