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道:“文采是文采,人品是人品!”

    忽听后面有人叫道:“那两位小郎君,你们吃酒吃得多了,可要休息?来我们这里吧,包你睡得欢喜?”

    王平安和狄仁杰回头看去,竟是刚才扔手帕球的那群少女,两人面面相觑!狄仁杰道:“她们……她们……”

    王平安道:“天色已黑,她们还在园中流连,自然是在寻找倜傥不羁之人,我们都很木纳,还是回和尚庙睡觉去吧!”

    狄仁杰忽地笑了起来:“怪不得大哥脸红,竟然早小弟一步,明白了此间的道理!”

    两人不理后面少女们的叫喊,快步出了园子,半路雇辆车,多付车资,送他们回了灵感寺。

    史忠臣出了园子,乘车直奔最近的药铺,不多时便找到一家,拍开门,一摆手,后面的小宦官忙叫医生抓药,这家铺子里的医生还没休息,听说要抓蒲黄和干姜,奇道:“蒲黄,那是治妇人崩漏的,你要抓这味药作甚?这个药可不能乱吃,得让病人来铺子里我看看才成!”

    蒲黄的主要用途很多,但最常用的就是治妇人的崩漏症,所以这医生才有这么一说。

    小宦官茫然回头,史忠臣也是一愣,自己的舌头和妇人的崩漏……他又一摆手,小宦官忙问道:“这药只能治这种病吗?”

    这医生道:“嗯,还治闭经和痛经!”

    “干爷爷,那个醉汉不会是耍咱们吧,你看这药还抓不抓了?”

    史忠臣也犹豫了,这药怕是治不了舌头肿大吧?自己现在难受得很,却也不能有病乱求医,那个醉汉人倒是不错,可说的方法却不一定管用,万一是醉话怎么办?

    转身出了药铺,这回他不再浪费时间,直奔太医署!

    他可是权宦,一到太医署,当值的两个太医忙不迭地给他看舌头,可却谁也不知道这病怎么个治法,急症,又很是少见,并无实例可以参考!

    过敏这种病很特殊,表症极多,就算一个医生治好了一个病人的过敏症,等另一个病人再来,就算是同一种东西引起的过敏,但表症不同,那医生就不一定会治,甚至都不一定能认出来!在纯粹依靠师承学医的年代,这种情况时有发生!

    算史忠臣倒霉,今晚当值的两个太医全没见过这种症状!

    一个太医道:“要不史大总管您再忍忍,我们这就给您叫别的太医去?”

    别一个却道:“下官以前曾听说过,但没亲眼见过,这种病症,似乎……似乎可用干姜通脉,只是不知真的是否有效!”

    史忠臣一愣,那个醉汉可不正好说过这味药,干姜!难道竟是对症之药?他立即提笔写出蒲黄和干姜,等份研末!

    两个太医都是眉头一皱,心想:“干姜也就罢了,怎么用上蒲黄了?”不过他俩谁也没敢多说废话,你要用就用呗,反正也是你用!

    迅速将药备好,送了过来。

    小宦官们都巴结着想替史忠臣擦药粉,史忠臣却一把推开他们,自己动手,将药粉涂抹到了舌头上!

    奇了,让两个太医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药粉没涂多一会儿,顶多也就一刻钟的时间,史忠臣的舌头明显消肿,速度奇快!

    第一百八十章 歌唱平安好儿郎

    史忠臣的怪病好得极快,真就如王平安告诉他的那样,你这病发的有多快,好的就有多快!

    两个太医大吃一惊,蒲黄加干姜竟能治这种怪病,倒也奇了!他俩本来对于史忠臣半夜来看病,心中还暗叫倒霉,给别人看病看不好也就罢了,挨批纯属正常,可给一个权宦看病,没看好,那不是倒霉催的么,宦官这种人,不讲理的居多,讲理的太少!

    可现在他俩又开心了,这是见着实例了呀,舌肿怪病,可用蒲黄和干姜解之,无需治前辩证,施药后当场见效,对于医生来讲,亲眼所见和道听途说,可是完全的两码事儿,他们能不开心吗,学了一招!

    一名太医喜道:“史大总管,您自己开的这个方子,极是有效啊!看来平常您也留意过下官们用药,竟无师自通,会使了蒲黄这味良药!”

    另一个太医则道:“您老胆大心细,说实话,用蒲黄来治舌肿病,连我们都不敢这么个用药法儿,您竟然敢用,这是从哪本医书上看来的方子?”

    蒲黄对于治疗妇科疾病,是常用药,太医署又经常给宫里的嫔妃们看病,这味药当然没少用过,可治带下病的常用药,用来治舌头,这个确是并不多见!

    史忠臣的舌头还不太灵活,没有回答他们的话,闭上眼睛,看样子在养精神,也不知他要养足精神想要干嘛!

    那几个小宦官这时话可多了,他们笑道:“这剂良方,别人不敢用,我们大总管却是敢用的!”

    有个小宦官说道:“刚才我们随大总管去芙蓉园巡视,大总管突然发病,结果被一位高人给救了,你们说巧不巧?这说明我们大总管有高人相助,万事大吉啊!”

    另一个小宦官笑道:“要说那位高人,相貌当真不凡,虽醉态可掬,却仍不失潇洒倜傥,谈笑之间,便说出了病因,还给出了良方。由此可见,我们大总管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绝非我等奉承!”

    一个人长相如何,举止是否得体,那真跟描述的人有莫大关系。王平安骑白马穿华服,在踌躇楼上题诗,这是何等潇洒之事,可在店伙计的嘴里就是相貌猥琐,举止不当;然而,今晚他喝得浑身酒气,直打酒嗝,可在小宦官们的嘴里,就成了醉态可掬,潇洒倜傥了!

    人嘴两张皮,咋说咋有理!

    两个太医同时一愣,齐声问道:“病因为何,可否告知?”

    几个小宦官得意洋洋,正待吹嘘一番,顺便向史忠臣表表忠心,他们刚才在曲江池畔,做的事情可不太地道,万一被大总管记恨,那以后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忽听,有人说话:“那好心人说是因为花粉引发的病症!”说话之人竟是史忠臣!

    “大总管,你能说话了!”几个小宦官“又惊又喜”地叫道,惊肯定是真的,但喜就是装出来的了!

    史忠臣舌头在嘴里一卷,发现好得差不多了,这病发得快,可去得也不慢,这药末果然好使,看来那个醉汉确是好心,并没有耍自己!

    史忠臣心里一直憋着股气,哼了声,道:“咱家这一路上可没少遭罪,刚才在那个药铺里,是谁说那好心人会耍咱家啊?咱家记不清是谁了,吱一声,让咱家瞧瞧!”

    小宦官们的头皮都炸起来了,扑通声响,一起跪了下来,全都不敢吱声!

    史忠臣一拍桌子,正想喝骂,却又感舌头还没完全好,不是特别的利索,他又哼了一声,道:“都不说是吧,好啊,既然都不说,那就一起挨罚。刚才匆忙,没有谢那好心人,你们去将他寻来,咱家要重谢!”

    小宦官们也不大团结,正想揭发,忽听砰地又是一声大响,史忠臣喝道:“还不快去,找不到他,你们也别回来了!”声音响了些,又感难受,呃呃了几声,拿出药粉,又涂了些在舌头上。

    小宦官们忙不迭地爬起身,连滚带爬地出了太医署,去找王平安了!史忠臣索性也不回内侍省了,就在太医署里歇息。

    天色放亮,太医署里的人多了起来。一个将近七十的老者,身穿七品官服,缓步走进了太医署。

    这老者精神矍铄,须发皆白,他和史忠臣可不一样,史忠臣的黑胡子是后粘上去的,而他的白胡子是地地道道的真胡子,全是原装正版,都是自己长出来的!这老者便是太医署的最高长官,太医丞陶巨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