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丹若更是大吃一惊,道:“人也跟着走啊,那老板不是亏了,还有那貂裘不得被她们的汗给捂酸了,谁还能再穿啊?”

    哈米提微微沉默一下,看向王平安,见王平安也挺纳闷儿,只好解释道:“事情不象你们看的这么简单,楼上那些女子其实大半都是犯官的家眷。父辈坏了事儿,家中女子自然跟着倒霉,所以便以卖衣服为名,实则卖的却是她们,只不过直接卖人有损曾经贵族的脸面,就用这种方法,算是最后的一块遮羞布吧!”

    王平安一听便明白了,叹气道:“这块遮羞布,其实应该是现在那些没坏事的贵族想出来的吧,有时候人往往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哈米提点了点头,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事,提起来坏人心情。

    王平安对丁丹若和柯莲雾道:“要是我坏了事,以后没准儿你们也得这样!”

    两个小丫头的脸刷地就白了,被吓坏了!

    哈米提却摇头道:“只要她们肯出家为尼,也可躲过这一劫。出家为尼和被发卖,可各选其一,都是被允许的,但大多女子还是会选择被发卖,这样父辈的亲朋故旧还可以将她们买走,但出家为尼可就等于跳进火坑了,还俗的代价可远远高出她们身上的貂裘了!”

    王平安眼皮一跳,出家为尼,还俗代价太大,怎么这时候竟有这种说法,以前可从未听说过。马车继续前行,可他心里却一直想着“出家为尼”这四个字!

    走不多远,便到了燕乐坊!

    这燕乐坊规模极大,楼高柱红,前门脸上挂着上百只的大红灯笼,灯穗儿飘摆,看起来极是喜庆,颇有些象哪家侯府在办喜事一般。

    到了门前,马车刚停,就有小厮跑了过来,殷勤地打开车马,陪笑脸道:“哎呀,这不是哈老爷吗,你今天又来!”

    哈米提弯腰下车,哼道:“你的意思是老夫来得次数勤了?”

    这小厮笑道:“小的话没说呢,小的是说你今天又来,如此照顾鄙坊的生意,就如同是小的父母一般,小的这便给你磕个头!”说着话,就在车门前把身子俯低跪下,坐势要磕!

    偏巧,丁丹若这时从里面出来了,直接把脚踩到了他的背上!小丫头笑道:“呀,长安真是大地方,和我们徐州不同,下车不用脚凳儿,用人的呀!”说着便从车上跳了下来。

    这小厮被踩了个正着,他是作势,不是要真磕头,结果被这一脚,硬给踩趴下了!他嘴里还叫了声:“哎哟,我地个娘呐……”

    这嗓子还没喊完,又一只脚踩了上来,就听柯莲雾道:“其实我还是喜欢脚凳儿。丹若,快别让你儿子趴着了,就算他再怎么巴结,我也不会赏钱的!”她也跳下了车。

    王平安最后出来,却没有踩小厮,而是越过他的身子,跳到地上,回头道:“你没事儿吧?”

    本以为这小厮要大声抱怨,不成想他趴在地上,却叫道:“两位小姐绣鞋留痕,这是对小的后背的赏识,小的谢赏!”人还在地上,手却伸起来了!

    欧阳利走了过来,顺手扔给小厮一吊钱,笑道:“我家主人赏你的!”

    “多谢公子爷!”小厮大声叫道,他这里一受赏,门口的其他小厮眼睛一起发亮,一起跑过来,着实巴结。

    王平安看向哈米提,道:“才下车,没进门呢,一吊钱就出去了,这燕乐坊可真是销金窟啊!”

    哈米提笑道:“这才哪到哪儿,你进去后就知道了,那是样样都要钱啊,放眼天下,什么地方能让人最快的倾家荡产?一是赌坊,二就是歌坊了!”

    众人在小厮的引领下,进了燕乐坊!这坊果然够大,前堂就有三层,下面两层坐满了客人,正中一座宽大的舞台,正在上演歌舞,百十来个舞姬披轻纱,赤玉足,正在跳舞,看样子好象是胡舞,舞姬们脚上的铃铛响个不停!

    哈米提有意在王平安面前摆阔,命小厮直接领他们上了三楼,三楼人少,却也有个小小的舞台,看来是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

    淡青色的圆形地毯,周围摆满了矮脚酒案,王平安等人席地而坐,一个丰满的妇人走了上来,人未到,笑声先到:“哎呀,这不是哈老爷和阿老爷嘛,今天你们来得倒早,这天还没黑呢!”

    阿依丁笑道:“那就喝到它黑!”

    两个小丫头坐在王平安的左右,柯莲雾忽道:“这坊里的人,说话为什么总要先来一句哎呀,外面那个小厮也是如此!”

    那妇人听到她说话,转头看来,顿时一怔,心想:“这个胡人小妞儿,怎地长得如此艳丽,我坊中名伶虽多,却个个都不如她!”

    哈米提敲了敲桌子,道:“少说废话,爷儿们没功夫跟你这人老珠黄的婆娘磨牙。去,把昨天那好酒,送上几壶来,让我们王少爷品尝!”

    这妇人啊地一声,又看向王平安,又看了看另一张桌后的狄仁杰,心想:“哪位是王少爷?嗯,定是这个,他自带美姬,显是瞧不上我坊里的姑娘,而这个却等着我给安排,上下之分,一目了然!”

    能被哈米提叫声少爷,那定是了不起的人物,这妇人处世本领了得,立时对王平安笑道:“哎呀,原来是王少爷,您是头回来我们这儿吧,今儿鄙坊做东,请你喝好酒!”说着,扭着腰肢下去了。

    王平安皱眉道:“这里不会是青楼吧,瞧着这妇人颇有些风尘之态。”

    哈米提道:“这里可比青楼档次高多了,一般人上得起青楼,可上不起这儿!”

    只片刻功夫,那妇人又回来了,身后的仆役端着托盘,送上各色瓜果,又给他们每人的面前,倒上一杯酒!

    王平安端起这酒,只见酒液色泽金黄,稠稠的,看上去和稀蜜有些象,端在鼻下闻了闻,笑道:“咦,不这是药酒吗?”

    哈米提和阿依丁早就一扬脖,将酒喝了,就连狄仁杰也在小口品尝!

    那妇人笑道:“王少爷好见识,这可不正是药酒嘛,您尝尝,味道不苦的!”

    哈米提端着酒杯,又倒了一杯,笑道:“这酒喝完之后,可以让人飘飘欲仙,听歌看舞,更增兴致!”

    王平安伸舌头舔了舔酒,眉头皱起,道:“这酒里放了淫羊藿,可惜泡制的方法不对啊!”

    第一百八十二章 泡药酒

    这妇人听王平安说这药酒泡得不对,禁不住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可就听啪的一声响,哈米提手里的酒杯掉了到桌子上,他叫道:“这药酒竟然有毒!”他砰地一拍桌子,喝道:“好你个燕乐坊,竟然敢谋害客人,还竟然谋害到老爷的头上,我看你们的坊子是不想再开下去了!”

    阿依丁则把酒杯一扔,赶紧用手去抠喉咙,想把酒给吐出来!

    王平安是谁,他要是说这药酒泡得不对,那肯定就是不对,他俩昨天就喝了不少,很是舒爽了一把,结果今天才知这药酒不对头,他俩能不着急嘛!狄仁杰也呸呸几声,将酒吐了出来!

    欧阳利等人腾地就从桌子后面蹦了起来,刷刷刷地抽出佩刀,顿时三楼寒光闪闪,只眨眼的功夫,那妇人的脖子上就架上好几把刀!

    妇人几乎被吓晕,呃地一声,慢慢软倒,叫道:“我地爷啊,这酒没毒,千万不要误会!”

    她这么一喊,楼下的坊中保镖,嗖嗖地窜上来好几个,可刚从楼梯口冒出头,便看到了楼上的情景,欧阳利等人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刀子都拔出来了!

    放下手里的木棍和板凳,保镖们谁也没敢上来,开歌舞坊的,每天迎来送往,找茬儿的人自不会少,可也得分谁啊,要是遇上超狠的……该砸就砸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