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东升哼了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身后的仆人道:“怎么就非见得是我家侄少爷输呢,我看输的定是这个姓王的小子!”

    赵璧哈哈大笑,欧阳利等人也笑了起来,就连一直不说话,只用眼睛看的狄仁杰也笑了起来。赵璧道:“真真的笑话,你和我们无病兄弟比医术,你还能赢?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卢秀之忽然捂着嘴巴,叫道:“哎呀,哎呀,我的大牙疼,笑得疼,要笑掉了!”

    陶东升再也忍受不住,他这辈子几时受过这等轻视,太医署的人没人敢笑话他,平常百姓更加不敢,就连龙傲天那种嘴脸的人,都没敢这么嘲笑他。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人人都不看好他!

    众人的笑声当中,林大福头皮发麻,心想:“看姓陶的样子,怕是要恼羞成怒了,如我再不帮他说两句话,他发起怒来,说不定会迁怒与我,我招谁惹谁了,受此牵连实在不必!”

    他双手舞起,叫道:“大伙儿静一静,听我说!”可没人愿意听他说,还在笑个不停,哄声一片!

    林大福道:“这位陶东升陶大人,乃是太医署医正,是给皇上看病的太医!”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可站在他跟前的人却听了个清清楚楚!

    刹那之间,正在狂笑的众人,笑声立时止住,赵璧哏地一声,硬是把后半截笑吞进了肚子里!远处没听见的百姓见他们突然不笑了,全都诧异,怎么表情变得这般快法?

    陶东升也不愿意再隐瞒身份了,挑明就挑明吧,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嘲笑了,他道:“不错,本官正是太医署医正,陶东升是也!”

    随着他这句话,大殿之中一片静悄悄,人人惊呆,太医署的医正?这官可不小了,比县太爷还大呢!

    仆人见把众人都震住了,着实得意,把肚子一挺,很嚣张地道:“笑啊,笑啊,你们倒是笑啊,怎么都不笑了呢?”他一指卢秀之,道:“你,说你呢,你不喜欢跟别人比大牙么,赶紧把牙再呲出来,接着比啊,没让你停呢!”

    卢秀之:“我,我这个……那个……”说不出来话了,太医的医术到底如何,他是不太清楚。

    可徐州有一位过气太医,成济生。虽是失败被逼出长安的太医,就算如此,也是名噪当地,有神医之称。成济生这个失败的都那么厉害了,何况眼前这个在职的,那岂不更厉害了,王平安还真不一定能赢得了他!

    赵璧咽下口唾沫,干笑两声,道:“假的,你定不是太医!嗯,凭你的这么不诚实,咱们……无病,你就别和他打赌了,脑袋这种东西,可不能乱赌啊,听为兄的话没错!”

    对方一亮身份,他也傻了,再不口口声声地咱们了,还劝王平安不要赌脑袋了,见风使舵,他也认为王平安不太可能会赢,毕竟对方是太医,代表着整个天下医术最高的那个阶层!

    王平安看了他一眼,心想:“说赌脑袋的是你,说不赌的还是你,话全让你说了,其实我一直说不赌的,全是你们起哄,哄起来的!”

    冲陶东升一拱手,他道:“原来是陶太医,失敬!既然你是有官职在身的人,那么这个赌不打也罢,那个方子等过几年,你自然知晓,到时我亲自登门,将方子送于府上!”

    陶东升心里很是失望,谦虚不成,傲慢不成,亮出身份还是不成,这个王无病软硬不吃,简直就是绿豆粥里的硬石子,专门蹦人的牙齿!

    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陶东升道:“不赌脑袋可以,但必须赌那个方子,我也不占你便宜,如果输了,蒲黄的另一种用法,定会告之。你行医民间,知道了那种用法,岂不可以多为百姓看病,这有什么不好呢?”

    如果早这么说,早这么讲道理,那王平安早答应了。环视了一圈殿中百姓,王平安点头道:“你说得对,既然于百姓有益,那这个赌我便和你打了!”

    陶东升伸出手来,道:“击掌为誓!”

    王平安心想:“用得着这么郑重吗,好啊,既然你要击掌,那咱们就击!”伸出手来,他朝手掌上吐了口唾沫,大声道:“以唾为钉,绝不反悔!”

    这回换陶东升心想:“用得着这么郑重吗,竟要吐口水!”无可奈何,只好与王平安击掌三声!

    立了誓后,陶东升对林大福道:“请去将令公子接到这里来,我和王兄为他医治,速去速回,莫要耽误时间!”

    林大福心中着实不愿,自己的儿子,自己怎么折腾都成,可换了让别人折腾,他就不愿意了,可又不敢得罪陶东升,只好垂头丧气地离了灵感寺,回家接儿子去了!

    林大福走了,百姓们也没谁再让王平安给看病。英雄总有用武之地,惠正这回可算得到机会了,和尚终于讲经有人听了,大家不会中途退场了吧?他坐在蒲团之上,讲经说法,百姓当真一个退场的都没有,耐着性子听他讲解佛经。

    过了好半天,林大福才将儿子林戴鱼接来,让人抬着担架来的,林戴鱼病情严重,腹部鼓胀,连走路都走不了!

    这林戴鱼年纪不大,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岁数,他原本学业有成,可因为有了风花雪月之心,所以才被林大福连着修理。可其实这也不能怪他,这个岁数的人,少年钟情,少女怀春,乃是人之常情,一个劲地压着,又打又骂,能不打出毛病么!

    将担架放在大殿的正中,看热闹的百姓里三层外层的围了起来,议论纷纷,都说这林公子身子消瘦,只是肚子大了点,看上去和林大福不太象啊,是亲生的吗?

    林大福听着百姓的议论了,顿时就急了,道:“我家戴鱼,原本虎头虎脑的,壮着呢,这不是开春到现在一直得病么,这才瘦了下去,怎么不是我的亲生之子!”

    王平安冲陶东升道:“陶太医先请,你身份比我高,乃是有品阶的医官,我只是草民,自然要由你先为林公子号脉!”

    陶东升只看了林戴鱼一眼,就明白是什么病,不用号脉也能确诊,他道:“这病用大承气汤准定没错,我知道,王兄你肯定也知道,咱们别浪费时间,各开方子,辨证如何?”

    王平安摇头道:“在下并无陶太医的本事,直接开方是不行的,我要先确诊,才能用药!”

    “那你给他看吧!”陶东升又看了林戴鱼一眼,确定自己没看错,就是阳明腑实之症,这才对王平安点了点头,挤出人群,去了殿外,意思很明显,你如何诊断,我不看,不占你的便宜。

    王平安叹了口气,说不定自己以后会进太医署的,还是给这个人留点面子吧!他上前对林戴鱼进行了检查,确确实实,就是陶东升说的那种病,但却不一定非用大承气汤!

    提笔开方,他开了两个方子,交给了林大福,然后冲殿外喊道:“陶太医,该你了!”

    大声叫了声陶太医,忽然心里有些好笑,幸亏是陶太医,而不是桃太郎!

    第二百零三章 太医输了

    围观百姓鸦雀无声,纷纷让出一条通道,陶东升大步进殿,身后紧紧地跟着那个最爱出馊主意的仆人!

    进殿之后,陶东升深深吸了一口气,为了保险起见,他也伸出手去,给林戴鱼号脉,片刻之后,便做出判断,确诊,没错,十拿九稳!

    每个医生都有自己最擅长治的疾病,而陶东升最擅长的是治伤寒,对于《伤寒论》,正着背那不算本事,他能倒着背出来,里面所有的方子,都是再熟悉不过的!

    治疗阳明腑实,《伤寒论》中有明确的描述,可用大小承气汤,而大承气汤正对林戴鱼之症。大承气汤虽是良方,但不同的医生使出来,效果大大不同,用多少,怎么用,说法极多,并不是捧着书本,按比例煎药,就能一定治好病的!

    陶东升命人取过纸笔,将大气承气汤的方子写了出来,却非仲景原方,而是加重了药材的剂量!

    他将方子递给林大福,道:“你且看看,与先前的那些医生所开,可有不同之处?”

    林大福本不懂医术,可大承气汤他却见过好几次了,别的不懂,这个方子还算是稍稍懂些。一看方子,林大福额头上的汗就冒来了,道:“陶大人,这方子猛了些吧,别的医生只是嘱咐可以多服几剂,而你这方子,剂量太大,一次服下去,小犬怕是受不了啊!”

    陶东升一指林戴鱼,道:“你看他的样子,肚子已经胀成这样,如果还不能便出,那么势必有性命之忧。退一步说,就算命捡回来了,身子大损,以后还得有别的毛病!”

    林大福一哆嗦,可不要再有别的毛病了,这都要受不了了!他取出王平安的方子,递给陶东升,道:“要不你两位先辨证一下,王公子是开了两个方子的,但两个方子里的药加到一块,也没陶大人你一个方子里的药多!”

    王平安走了过来,道:“大承气汤虽好,但却不一定能治得了林公子之症,我的方子虽然粗鄙,却也不见得没有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