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道:“半路上有点事,耽搁了一会儿。你们怎么也来了,可是府里有病人?”

    陶巨东叹了口气,向左右看了看,这才道:“是长孙家的小公子有了点意外,也说不上是有病,还是中了邪,反正就是不肯穿衣服,还碰不得,一碰就哇哇哭……”他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长孙无忌有个小儿子,这个儿子并非是长孙夫人所生。有一次长孙无忌也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怎么着,反正就让家里的一个婢女怀上孩子了,为尊者讳,这事谁也不敢乱说,但这孩子确定就是长孙无忌的没错。婢女生完孩子后,就消失了,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怎么给打发走了,反正孩子生下来就没了亲娘,由长孙夫人亲自抚养,对外就说是她生的。为了防止外人说闲话,长孙夫人对他是非常的溺爱,超乎对其亲生的子女。

    这孩子今年只有四岁,平常很是顽劣,喜欢到花园里玩。三天前,这孩子在花园里的荷花池边,睡了个午觉,天气热,他就穿了个短裤,小孩子穿这个倒也无所谓。可他醒来后就哭闹不止,不肯穿衣服,一个劲地说身上疼,还不躺下,只能站着!

    宰相府里人口众多,本就有家医,家医给小公子看了看,说没病,什么病也没有。长孙无忌也没当回事,他整天忙得要命,哪有心情去管小孩子的哭闹,单纯地以为他是不听话。小孩子乱哭乱闹的,不是很正常么,所以长孙夫人也没当回事,孩子一哭,几巴掌拍过去,就能让他老实一会儿!

    可两天时间过去了,这孩子仍旧哭闹,不肯穿衣服,硬给他穿上,几巴掌拍老实了,过一会儿他就还往下脱,接着哭闹,嗓子都哭哑了。家医连着给他看了好几次,确定这孩子并没有病!

    没病,还这么闹,那就是中邪了啊!

    趁长孙无忌没在家,长孙夫人便叫人请来了神婆,跳了一通神曲,唱了好几首神歌,结果真的抓住了鬼,这鬼在一张白纸上显了真身,是个红色的无常鬼!抓住作祟的鬼了,照道理来讲,这不就皆大欢喜了嘛!

    可鬼抓住了,这孩子仍旧哭闹不止,这下子神婆也没招了,便说有可能不止是一个鬼,可能还有妖,是荷花妖,她法力不够,没法降服!

    长孙夫人一怒之下,便叫人去太医署,让太医来看看,如果确定不是病,那她就要请法力高深的得道高僧来了,用《金刚经》来驱赶邪妖!

    长孙家的人到了太医署一说,陶巨东挺高兴,正好王平安也要去,他们能在宰相府里见面,说不定看完了病,还能一起去喝点小酒啥的,这不挺好嘛!

    可到了长孙府,却发现王平安还没来呢。他们给小公子看了病后,发现小公子什么病也没有,就是哭得有些严重,把嗓子哭坏了。太医都是看病的,可没病,那就什么看不出来!

    陶巨东说完前因后果,忽道:“平安大人,听说你擅长捉妖,曾捉了一个木妖呀,还是啥的女妖。你说那荷花妖,也应该是个女的吧?”

    王平安一瞪眼睛,喝道:“打住,不要乱说话啊!”

    第二百五十三章 大圣安

    陶巨东却皱起眉毛,摸着胡子,一脸思索的表情,道:“以前,老夫曾去过燕乐坊,那里的歌姬青春年少,体态风流,最是动人。她们演过一出歌舞,名叫歌喝平安好儿郎,我那时只顾着看歌舞,却没注意过人名,所以……”

    王平安看了他一眼,心想:“看不出来啊,平常一本正经的,竟然还去燕乐坊看艳舞,喝花酒,真是个老不羞!”

    他摇头道:“可能是重名吧,定然不会演的是我!”

    陶巨东却道:“老夫也是实在记不起来了,好象那出歌舞停了好久,不再演了,挺好的一出歌舞,不知为什么要停?”

    他俩在这里说话,那边太医们急了,纷纷从门里出来,叫道:“平安大人,陶大人,你们说完话没,要不要进去给小公子看看啊?”

    有个老太医跑了过来,小声道:“这宰相府里的婆娘,当真是着实厉害,都开骂了,我等实在是挺不住了啊!”

    王平安嗯了声,道:“那就进去看看吧,如果是病那还好说,如果真的是荷花妖,那我就是半点办法都没有了!”当先走向大门。

    陶巨东跟在后面,却道:“老夫想起来了,歌唱平安好儿郎,说的就是徐州王平安啊,那可不就是平安大人你嘛!”

    几个白胡子老头儿一听,竟然不约而同地道:“是燕乐坊的那出歌舞?”

    王平安骇然回头,弄了半天,大家都很风流啊,俗话说:人不风流枉少年。你们倒好,人不风流枉老年!

    来到大门口,家丁们立即躬身施礼,他们知道了王平安的身份,虽然太医令官不大,可身份特殊啊,别看里面那婆娘骂得欢,可要是自己真有了病,家医治不好,不还得陪着笑脸找人家太医嘛!

    王平安进了院子,见那管家婆竟然还站在台阶上,嘴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什么,他便道:“这位大娘,下官王平安,代理太医令一职,特来给贵府上小公子看病,可否通报一声?”

    管家婆一愣,道:“太医令?你这么小,就做到太医令了?看你嘴上没有长毛,不知下面的毛有没有长出来……”

    “嘿,不要乱说话啊!”太医们一起急了,王平安人缘好,一上任就给他们办实事儿,虽然年纪小,却是大得人心。王公贵族的家人骂他们这些小太医可以,但要骂太医令,那可就麻烦大了,一署长官,岂是仆妇可以侮辱的!

    管家婆立知深浅,这人是得罪不起的,哼了声,脸上挤出笑容,道:“这位小大人,请随奴婢来,夫人和小公子,都在后院呢!”

    头前引路,将王平安带入后宅,而一众太医,自后跟随。王平安来了,他们顿感有了主心骨儿,京中太医难做,给王公贵胄们看病,看得好了,自然会大受夸奖,可要是看不好,那可真是轻则罢官免职,重则掉脑袋,连累家人啊!

    王平安跟着管家婆,来到了长孙府的后院,就见一座大房子里,大门敞开,大门的正中,堵着门坎儿,立有一个大案,黄布铺桌,上面有香烛供品,供品之后,还立有一个牌位,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大圣安”,蜡烛还在燃烧,大圣安三字笼罩在一片烟雾之中,竟颇有几分飘渺之意!

    不供三清,不供佛祖,竟然供的是大圣安,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唐朝人跳大神时,竟要供这个牌位?莫名其妙,还不如学人家五庄观呢,只供天地二字,那多有气势,跳起大神来,底气也足啊!

    桌旁跪着一排人,衣服鲜艳,有男有女,看样子好象就是神婆一行人了。这些神婆以及神棍,都趴在地上,嘴里说着听不懂的,好象咒语一样的话!

    王平安看着他们,忽然感觉这些人穿的衣服有点眼熟,尤其是地上横放着一把木剑,更加眼熟,可究竟是在哪里看到过,却是想不起来了!

    再往堂内看,就见一名老妇端坐在榻上,这老妇五十来岁的年纪,衣着朴素,看衣服料子,都没地上跪着的神婆神棍们好。这老妇的额头正中间,有几道竖着的皱纹,颇有点象二郎神的眼睛,光看面相,就知是个不好惹的!

    王平安绕过一地的神婆和神棍,来到榻前,躬身行礼,道:“想必这位便是长孙夫人了,下官王平安,现代理太医令一职,今日刚刚到任,不敢耽搁,这便来拜见夫人,只是来得匆忙,未携礼物,还请夫人莫怪,下官今晚便派人来,重重补上!”

    老妇旁边侍立的丫环,忽然脆生生地道:“谁稀罕你的礼物,莫要派人来送。还有,你既然是太医令,未何不穿官服,竟着便装,好生的无礼!”

    王平安一咧嘴,看来长孙夫人挺惯着下人啊,管家婆敢骂街,而这小丫头片子,也敢当众给我难堪!

    他挺直了身子,看着老妇,道:“下官是皇上亲点的太医令,但只是代理,品阶与正职不同,此次前来,正是来问长孙大人的,下官倒底是几品官,该穿什么样的官服,倒并非是无礼,还请夫人莫要误会!”

    老妇脸色很有些憔悴,摆手道:“王大人莫要听丫头胡说,穿不穿官服,又有何无理之处了,只是你说的礼物,切不要送来,我们长孙家什么都不缺,你将东西送来,我们没地方放!”

    刚刚说话的那个丫头忽然咦了声,道:“你说你叫王平安,可是徐州的那个平安小神医,会捉妖怪的那个?”

    王平安也咦了声,大感惊讶,不对吧,难道说这小丫头也有看艳舞的兴趣?

    长孙夫人也咦了声,却没说话。可地上跪着的那一排神婆和神棍,却同时抬起头来,领头的神婆叫道:“平安小神医?可是平安好儿郎?”

    王平安呃了声,心想:“不会吧,不可能吧,怎么大家都喜欢看艳舞吗,这成什么世界啦,简直就是乱七八糟!”

    那神婆又叫道:“您当真就是平安好儿郎,我祖大圣安?”

    王平安大吃一惊,回过头来,气道:“什么大圣安,你在说些什么?”

    地上的神婆和神棍一起兴奋起来,叫道:“您当真就是我祖大圣安?徒弟们拜见祖师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