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这些事情都已经不可能了,她的后半辈子差不多已经宣告完蛋了,就如同宫中那些怨妇一样,只能在抱怨中过活!

    可自从她认了王平安这个舅舅,她在宫里的地位突然改变,改变之大,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犹如是在梦里!

    王平安这个舅舅当真是没有白认,简直太给力了,从靠山的角度来讲,完全可以用泰山的高度来形容!王平安只哼哼了几声,史忠臣立马儿对她关心备至起来,不但替她摆平任何敢难为她的小宦官和宫女,而且还拍胸脯保证,让她重新当上才人!

    能重新当上才人,给皇帝侍寝,这就是天大的喜事了,而史忠臣又把丽夏殿拨给了她。丽夏殿虽小,却好歹也是个宫殿啊,她在这里管着好几个宫女,又没人来打扰她,从此再不用受人的气。

    宫里的事顺心,不但有希望能再去甘露殿,让皇帝给她点儿雨露,而家里的事也让她安心,王平安派人接了她的母亲去徐州享福,一切安排妥当,她连后顾之忧都没了,只需好好讨得皇帝欢喜就成!

    武媚娘放下小铲子,伸袖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心想:“舅舅医术天下第一,从关外回来后,必会经常进宫,照顾皇上的龙体,而他定会在皇上跟前提到自己,说自己多么的乖巧,再加上史大总管在旁敲边鼓,相信自己以后定能时常侍寝,那么生下皇子,也就不是难事了!”

    想到自己以后会成为亲王的母亲,后半生有了依靠,她心里欢喜之极,对于现在的她来讲,这就是最高的人生目标了,达成有望,岂能不开心呢!

    武媚娘抬起头,看了看这株牡丹,笑道:“明年就看你开花了,多开几朵啊!”说完,她又唱起了歌,这回唱的是蜀地小曲,春暖花开之调!

    还没唱上两句,忽听身后有人哼了声,听声音是个男子!武媚娘立即停住歌声,心想:“怎么回事,我这里向来没有外人来啊,是哪个小宦官跑来了?”

    她回过头去,看到了身后之人,啊了声,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身后站着的人竟然是太子殿下!

    李治也是一愣,道:“咦,怎么是你?你不是那个……那个谁来着?”

    第四百六十五章 这个女子很会安慰人

    这个可不能怪李治记性不好,他身为太子哪可能去记住一个宫女是谁,就算这个宫女有背景,对他来讲也无所谓!

    要说起武媚娘的背景靠山,那在朝中也是属一属二的,王平安可是当今太子殿下跟前的大红人,日后必会成为宰相,还没到二十岁就已经是侯爷了,前途似锦,无可限量。朝中大臣一提王平安,谁不赞一声少年才俊,有几个人敢得罪他!

    但是,王平安就算再怎么是只当红的炸子鸡,再红透半边天,他也是靠着太子殿下,才能这么红的,而太子殿下是谁,就是眼前这位李治啊!

    李治能因为这个就把武媚娘记在心头?这是不可能的!而且是必须不可能记住,武媚娘可是皇帝的嫔妃之一,他这个做儿子的,没事惦记着干什么?他不是还没到疯狂的地步呢嘛,现在还挺正常的呢!

    李治本来一肚子的火气,就如同一头火龙似的,要对着武媚娘喷出来,可猛地见到是个熟人,而且这个熟人还被他吓了个够呛,他火气竟然消减了许多,一时没有爆发出来!

    武媚娘见是李治,吓得坐倒在地上,打了个哆嗦,忙爬起身,恭恭敬敬地给李治磕头行礼,道:“奴婢武媚娘,参见太子殿下!”

    “孤记得你……你好象是,是谁的外甥女来着……”李治有些头疼,他想不起来武媚娘是谁了。其实那日撞景阳钟后,武媚娘去甘露殿帮忙,还曾劝过李治的,让李治出去力挺王平安。

    但当时的李治头晕脑胀,六神无主,当时光想着自己呢,对武媚娘并没有如何的放在心上,之后又一直没再见过,以他的性格来讲,宫女这种小人物,他是无论如何不会记住的,别说武媚娘这个外人,就算是东宫里的宫女,在丽正殿里伺候的宫女,他都有一大半没记住是谁,叫不出名字来,只能从服饰上分出来,哪个宫女是东宫里伺候的,而哪个不是!

    武媚娘赶紧提醒,道:“奴婢是王平安王舍人的外甥女,以前曾见过殿下两次!”

    “啊,对对,你是无病的亲戚,管无病叫舅舅来着!”李治终于想起来了。可转念一想,又生起气来,斥责道:“你怎么在这里?还有心情唱歌,你不知道你的舅舅生死未卜吗,还这么开心,太不象话了!”

    武媚娘大吃一惊,她可不知道甘露殿里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房玄龄“死”了。丽夏殿在皇宫里属于犄角旮旯,是正宫的边缘地带,消息哪可能这么快传到她这里来,而且也不会有谁特地跑来,告诉武媚娘朝中的事,她不过是一个照料牡丹园的宫女罢了,谁能把她当回事儿啊!

    武媚娘急道:“殿下,奴婢的舅舅怎么啦?他出了什么意外?”她是真着急了,王平安要是出了意外,就等于她也出了意外。

    史忠臣照顾她,不就是看在王平安的面子上嘛,要是王平安没有了,那说不定没几天功夫,史忠臣就得派人把她赶出丽夏殿去,挑水劈柴,有的是活儿等着她去干,除了给皇帝侍寝的这个活儿外!

    见武媚娘着急,李治大感同情,两个人的想法一致呀,都很关心王平安,这是少有的共同语言。在皇宫这种勾心斗角,人情淡漠的地方,能有共同语言,是件相当不容易的事了!

    李治叹了口气,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他的火气消得差不多了,但郁闷的心情却没有改变。他道:“听说无病现在在折柳县,还带着一大群的突厥人,具体情况孤也不太清楚!”

    武媚娘啊地一声,道:“突厥人?奴婢听说突厥人吃生肉,喝人血,都是再邪恶不过的人了,难不成他们想要杀害奴婢的舅舅,把他……把他给吃了?”

    见武媚娘如此的“无知”,李治心里稍稍好过了一些,他道:“突厥人虽然野蛮,但终究不是野兽,吃掉无病,这个倒是不太可能。是今天关外送来一道奏章……”

    他把房玄龄“死”了的事,说了出来。要是按着常理,他不应该和一个宫女说这些的,但他现在就想找个人说话,就想把心中郁闷说给别人听,得到别人的共鸣,或者说安慰!

    这是人之常情,就算是在现代,碰到了郁闷的事,人们也要找个知心人说说。当然,随着时代的发展,现代人不太喜欢和熟人谈心事了,而是喜欢和完全陌生的人谈,只见一次以后再也不会见着的那种陌生人,说过了心里就舒服了,心理上也不会有什么负担。

    所以,在现代,心理医生越来越吃香了!

    武媚娘是一个很好的听众,李治在讲事情时,她一句话都不插口,只是静静地听着,听李治把话说完。

    尤其是当李治说到现在不知王平安会不会有意外时,这位太子的眼中,竟然泛出了泪花,武媚娘也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他俩的表情竟然差不多!

    李治说完了事,擦了把泪水,道:“无病之所以被派到关外去受苦,都是孤连累了他,要不然父皇一向喜欢他,哪可能在大冬天的,派他去关外观风,去找那个该死的许敬宗!”

    他现在恨许敬宗,恨得牙根儿都痒痒,要是许敬宗现在就在跟前,他极可能拿石头砸人!

    武媚娘听他这么说,也恨恨然地道:“这个许敬宗,真是该杀,要不是他,舅舅怎么会涉险!殿下,要是许敬宗以后回京了,您一定要重重的处罚他,给奴婢的舅舅出气!”

    李治一手伸掌,一手握拳,重重相击,点头道:“对,孤一定要重重的处罚他,把他打发到西林苑,让他养兔子去!”

    西林苑是皇家猎场之一,树林少而草地多,向来兔子最多,是驰马放鹰的好去处,里面有专门的官员给皇室养兔子,以供打猎之用。

    武媚娘扑哧一笑,道:“对,让他养兔子去!”

    李治跟着也笑了。

    两人这么一笑,心情同时好了起来。人的心理就是这样,如果一直想着难过的事,那就会越来越郁闷,所有难过的事,都会想起来。可要是和别人说说,开个玩笑,能笑出来,那么心情慢慢就会变好,就会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逐步的开心起来,也就不会再郁闷了!

    武媚娘道:“殿下,你说的那道奏章是谁写的,是奴婢舅舅写的吗?”

    李治呃了声,他这人有点糊涂,而且史忠臣和他说时,也是糊涂病犯了,没说那道奏章是谁写的。尤修洁是个刺史,在地方上威风八面,可对于长安里的大宦官来讲,小人物一个,所以他就没提是谁写的!

    李治摇头道:“应该不是无病写的吧,要是他写的,那……那不就证明他没出意外嘛!”

    武媚娘又道:“那史大总管说奴婢的舅舅会有事儿吗?”

    李治眨巴了眨巴眼睛,又摇了摇头,道:“没有,没说,他说要下一道奏章,才会知道无病是否出了意外!”

    武媚娘哦了声,她只稍稍想了想,便道:“那这道奏章有可能是假的,还没证实过吧?嗯,也不对,要是没经过证实,又怎么能给皇上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