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道:“无病,你是头一回和突厥部落打交道吧?还不明白他们做事的方式。”他为王平安解释起当前的情况来了。

    达颜部的突厥兵是曲智茂引来的,这点不会有错。但达颜部汗王才不会傻到白借兵给他呢,非得有好处才行,所以必是以调停为借口来的。至于一个强盗头子和大唐朝廷有什么好调停的……那无所谓,只要有个借口能来就成了!

    曲智茂借的那支先锋部队,必会在城下乱咋呼一通,作势强攻。这时达颜部的汗王赶到,便会和王平安说,我们上当了,被曲智茂给骗了,乱编一通理由,反正就是他们被骗了。但来得容易,回去难了,因为没有粮食,没有物资啊,所以你们大唐人想让我们滚蛋,就支持点吧,要是不给我们就赖着不走!

    这是变相的要挟,不是达颜部不想走,而是他们没法儿走,他们又是被骗的,所以从道义上来讲,没法跟他们大打出手。这边他们谈判,用软刀子,而沙州那边他们就不会客气了,必会大抢周边。

    折柳这边是非答应他们的条件不可的,顶多给的物资打折扣罢了。不答应不行啊,他们赖着不走,在城外吃喝拉撒睡,谁受得了啊!他们都豁出去不要脸了,谁还能把他们怎么样?

    到最后,达颜部拿了折柳提供的物资,带着从沙州抢来的财物,回草原了。要是王平安非追究他们抢沙州的事,他们反倒会说,我们抢沙州,是因为没吃的,而你们又拖拉,不支援我们。不是我们要抢,是你们逼着我们抢的,都是你们的错!

    反正达颜部来这趟,肯定满载而归,不会吃亏,至于日后唐军会不会报复,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听完房玄龄说完,王平安咧了咧嘴,道:“那达颜部的汗王,再怎么也是一方枭雄,不会这么不要脸吧?”

    “不要脸?”古蓝田说话了,他道:“我在玉门关这些年,比这不要脸的事都见得多了,这次是突厥人最要脸的一次,好歹他们还拿曲智茂当个理由呢吧!”

    王平安很有些迷糊,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哪,就等着他们施展这恶心人的招术,全无破解之法?”

    房玄龄和古蓝田沉默了,好半晌,房玄龄才道:“按着现在的情况来看,也只能如此了,开战我军胜算不大,而且实无必要,敌我双方都没有开战的打算,可如果不开战……那就只能苦一苦沙州周边的百姓了,希望他们都能尽早入城,减少损失吧。面对这些无赖,也真是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王平安心下极是不满,做为一国宰相,舍小而取大,从全局着想,倒也说不出他的错误来,可苦一苦百姓,这几个字里面,会包含多少的家破人亡啊!

    他呼地站起了身,道:“房大人,你说得很对,下官佩服。但既然达颜部的汗王是个无赖,那我们何不也当当无赖呢?”

    第四百六十九章 满朝文武大赞李治

    聚宝堂里一片寂静!

    良久,房玄龄才道:“咱们要当无赖?怎么个当法?不管怎么个当法,都不妥吧!”

    王平安道:“有什么不妥的,他们既然能跑到我的地盘上讹诈我,那我也能跑到他们的地盘上去,去讹诈他们!大家互相耍无赖,看看谁能耍过谁!”

    古蓝田笑了起来:“原来是这么个耍无赖的方法,这可不管用啊!突厥多穷呢,王侯爷没去过草原,你是不知道,等你去了你就知道他们为啥那么喜欢耍无赖,臭不要脸了,实在是没办法要脸啊,否则就得饿着!”

    王平安一甩袖子,道:“我自有妙计,此事由我处理,你们等着分功劳好了!”说罢,大步出了聚宝堂。

    房玄龄在后面叫道:“无病,无病,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一切以大局为重!无病,无病回来!”

    一直没吱声的王文度却小声道:“房相爷不用叫了,少年人心高气傲,不知天高地厚,等他摔个头破血流,自会回来求你为他擦屁股!”

    古蓝田却皱起眉头,道:“王侯爷不会真的带兵去草原吧?我看他平常为人挺温和的啊!”

    房玄龄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小碗,给自己盛了碗参汤,笑道:“无病这个人,聪明得很,他哪可能真的带兵去草原。他只是在向我等表示,他是个敢战之人,为自己能封公爵加点儿彩头罢了!”

    王文度和古蓝田一起啊了出来,王文度瞪大眼睛,道:“王平安能够封公?房相爷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还用得着什么消息……哦,老夫随便说说的,老夫就这么一说,你二位权当做那么一听!”房玄龄笑着,喝起参汤来。

    王文度和古蓝田默不作声,都开始想起心事来。

    过了片刻,古蓝田站起身,道:“我去看看城防,帮帮王侯爷的忙,两位宽坐。”说着话,大步出了厅堂。

    这明显是要去拍马屁的,王文度心中瞧不起,可却也有些坐不住了,他得罪过王平安,这个时候,要不要去弥补一下关系啊!

    转头一看,房玄龄正冲他微笑,王文度脸色一红,没好意思动地方。

    王平安出了城堡,叫来苏定方,道:“听斥候说,那个曲智茂去了宝石湖。你估算一下,突厥兵大队什么时候会到?”

    苏定方想了想,道:“说不准,但应该是晚上到才对,清早启程,白天行军,掌灯时分,有可能到达离城十里的地方,在那里扎营。”

    王平安叫人牵来白龙马,翻身上马,问道:“为什么是离城十里?”

    苏定方道:“如有战事,一冲即到,而十里之遥,又不会显得太过逼迫,不会使我军出城,这个距离刚刚好。”

    王平安又问道:“那曲智茂的先锋部队,会什么时候到?”

    “明日午后!”苏定方非常肯定地道:“因为宝石湖到折柳不近,他明天上午一定赶不到,而又必须得在达颜大军到来之前,来到折柳,所以只能是那个时候。”

    王平安哼了声:“那就说明他必须要后半夜动身了。我就说他没出息,本来能早到的,非要绕道回老巢看看。立即点起兵马,咱们半路迎上去,给他个迎头痛击!”

    苏定方大吃一惊,叫道:“侯爷要去半路设伏?那折柳怎么办?要点多少兵马?万一折柳被偷袭,房相爷他们怎么办?”他一连串的问了出来。

    王平安刷地一甩马鞭,气道:“他在堡里给我分析了一大通,说达颜部的突厥兵不会攻城,那就当他分析对了。既然不会攻城,还留兵在这里干嘛,兵马点齐,一起去!”

    苏定方惊讶得几乎都不能动了,喃喃地道:“可万一要是出了意外,那可怎办呢,这未免太过意气用事了!”

    王平安怒道:“大不了老子再救他一次!什么叫意气用事,臭无赖都上门了,忍无可忍,何需再忍!谁敢讹诈老子,老子就拍他个头破血流,杀鸡给猴看,看看以后谁还敢到老子的地盘上撒野!”

    说完了话,他纵马上街,向城外驰去。

    苏定方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嘿了声,道:“乖乖的,比我当年都猛啊!”心中颇有些佩服,毕竟这世上敢带着二三万人,就敢和对方二十万人互拍的猛人,世上没有几个!

    他叫过传令兵,吹角集合,跟着王侯爷出城迎敌,他自己则跑进城堡,去向房玄龄报告此事!

    传令兵吹起号角,冲出城去,集结折柳突厥兵。

    城外两万多的突厥兵正在忙乎着城防,忽听吹角,都往城门处看来,就见一队人马奔出,领头的正是王平安,似乎是要离城远去!

    王平安骑在马上,高声叫道:“跟上来,全都跟上来!”并不停留,顺着大道一直跑了下去。

    他身边的侍卫们跟着高声叫了起来,突厥兵听到呼声,扔下木料石块,提起弯马,上马跟随!

    王平安飞马在前狂奔,后面跟上来的突厥兵越来越多,每跟上来一队,领兵的将军便大声报出番号。报番号声此起彼伏,在号角声中,折柳突厥兵汇成一条钢铁洪流,跟随着白龙马,向北面滚滚奔腾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