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看看王平安,歪着头想了想,又道:“大哥,这图纸你可得保管好了,可别弄丢了呀,以小弟看,最好给欧阳利保管,那才万无一失。”

    王平安嘿嘿笑了笑,道:“这个我当然知道,不过嘛,我先打个花胡哨,谁要是敢打图纸的主意,我就让他一身是伤。”

    他一招手,大声道:“杜老大,你过来。”

    杜老大听了,赶紧过来。王平安拿出图纸,当众交给他,道:“你收好,不要让人偷了去。还有,如果有要改进的地方,要及时记到图纸上。”

    杜老大连忙点头,道:“大人尽管放心,小人绝不会把图纸弄丢的。”

    王平安嗯了声,叫人牵过马来,翻身上马,带着杜老大一众人,又回了河边小村。进村之后,自然又是一群狗撒着欢来迎接他们。

    王平安拿出钱来分给木匠,又拿了些钱发给村民,感谢他们支持打造水车,还当众说明,如果有人来这里想窃取图纸,他们一定要帮忙看守,不能让图纸弄丢了。村民们自然答应。

    王平安这才去了杜老大的家,只叫进杜老大一人,关上门窗,不知在里面说什么,过了好半天,他才出来,表情平淡,看不出什么,而后面跟着的杜老大却神色古怪,似乎王平安对他说了什么重要的话,而他在努力保守秘密一样。

    王平安勉励几句,这才带着一众属下,回了庆州城,工部官员们还在看水车提水,没有和他一起回去。

    小良河边,无数的百姓当中,站着一伙儿人,这伙儿人个个都穿着破衣烂衫,面目肮脏,看不清本来面目,看样子比普通的庆州百姓还要穷苦,却不知是哪个村子的。

    这伙儿人里,有两个人背着手,望着转动的平安大水车,看得目不转睛,脸上表情怪异,却又有几分惊喜。

    这伙儿人正是吴王李恪派了来的幕僚和能人异士,其中这两个背手的一个是何幕僚,一个是陆幕僚,就是那两个在药膳坊里花百十文吃饭,却要给蒙氏兄弟付六十贯巨额酒钱的超级冤大头!

    他们早就到了庆州,一直潜伏在城里,每天王平安出门,他们也跟着出来,王平安回城,他们也跟着回城,但不管他们多勤奋努力,却始终没有查到王平安和李治的秘密,王平安除了自己的家人外,几乎没有见过任何可疑的人物,而据幕僚们分析,就算有古怪,也不可能出在王平安家人的身上吧,所以王氏家眷无需关注,倒是那个杜老大挺可疑的。

    他们也知道杜老大在打造水车,可他们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老百姓是死是活,是吃饱了还是饿着,不关他们的事,他们只关心自己能不能升官发财,得到吴王的重用。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始终得不到有用的情报,正在焦急中呢,今天小良河边却出现了一架巨大的古怪水车,不但可以提水上岸,王平安还因此得到了平安大水神的绰号。

    这回不用分析了,吴王府的大能们都明白了,弄了半天,就是这么一个破水车啊,这就是王平安和李治的秘密!

    何幕僚小声道:“陆兄,这个水车要是普及开来,那王平安的名头会更响,而且传入京中之后,太子的地位想必会更加巩固,王爷要想有所行动,怕是难上加难了!”

    陆幕僚眯着眼睛,想了半晌,道:“刚才你也看到了,那个王平安极重视那个杜木匠,还把图纸交给了他,不如我们把图纸弄出来,交给吴王,你看如何?”

    何幕僚很有学者风范地沉思了片刻,道:“然后让王爷把图纸献给皇上,说是他发明的,然后我们再以吴王心腹的身份,去警告王平安,让他配合着点儿,把首功让给王爷,谅王平安也不敢不答应,如此一来,王爷岂不就盖过了太子!”

    陆幕僚感觉这个主意很馊,可他却想不出更好的,他道:“王平安有可能不识相,他要是顶硬上,不肯让功,还把这事跟太子说了,那王爷岂不糟糕?”

    “说得也对啊!”何幕僚想了想,又道:“王平安求不到王爷什么,自然不会听王爷的话,这是无所求,要是有所忌呢?抓他个把柄,不就一切好说了么!”

    陆幕僚却摇头道:“什么把柄,咱们大老远的跑来,不就是为了抓他的把柄么,可跟了他这许多天,他什么把柄也没有露出啊,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忽然,一股奇臭无比的大蒜味道冲了过来,两人一捂鼻子,向旁躲闪,就见一个大脑袋伸了过来,是个能人异士。

    这能人异士先冲他俩哈了口气,这才道:“要想让王平安听话,那太容易了,只要把他的家人绑了,让他干哈,他就得干啥!”

    第六百三十八章 村中有狗

    听了这能人异士的话,何幕僚和陆幕僚吓了一跳,他俩向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们,这才松了口气,这话要是让别人听去,那他们这伙儿也别想回长安了,自己买棺材自己预备后事吧!

    陆幕僚嘘了声,道:“你不要命了,敢说这种话,你以为王平安成天笑嘻嘻的,他的手下就也都笑嘻嘻的了?我告诉你,他的手下很有几个是杀人魔王,手段狠辣,咱们府里的人吃过他们的大亏!”

    何幕僚却嗤笑道:“就凭你也想绑了他的家人?开什么玩笑,你能看到他的家人,就是天大的意外了,还去绑?小人王平安把你剁了喂狗!”

    他俩虽然是新进吴王府的幕僚,可却都听说过前段时间发生的事,虽然大家都找不出证据,无法证明吴王府里的那些能人异士是王平安派人杀的,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跟王平安脱不了干系,而且其中还涉及到了他和太子之间的秘密,要不然李恪岂是好相与的,早就抓人报复了!

    这能人异士冷哼了一声,道:“你们莫要小看我,我正要去会一会王平安的那几个手下,你们办不成的事,别以为我也办不成。只不过,到时请功领赏时,没你们的份,这点须得提前说明!”

    他说的声音稍大,虽远处的百姓听不见,但近处的其他幕僚和能人异士却都听见了。幕僚们没敢吱声,他们是靠嘴皮子吃饭的,向来认为打打杀杀什嘛的,最讨厌了,自不会赞成,但也没必要反对。

    可其他的能人异士听了,却都大感兴奋,纷纷围上来,小声道:“是要去修理那几个王平安手下的那些恶汉么?你一个人去怕是有危险,不如我们一起去,倒也稳妥些!”

    李恪这次派来的人,都是新面孔,都是新进入吴王府的人,他深怕这些人再被王平安抓了去,成为要挟自己的人质,所以干脆派来新人。一来新人为了证明自己有价值,往往卖力干活儿,二来新人死了就死了,也不用着心疼。

    这些新来的能人异士,却并非是长安本地人,对王平安的事有耳闻,但并不是完全了解,尤其是这个建议绑架的能人异士,更是南方的一个恶霸,犯了事后逃到长安的。他手上有人命官司,为人又嚣张,七个不服八个不愤,不把欧阳兄弟放在眼里,而别的能人异能也尽是眼高手低之辈,所以竟然都同意绑架王平安的家人。

    何幕僚看着这些能人异士的表情,没敢说别的,读书人不和这些粗人一般见识,他们愿意去干,那就去干好了,反正有危险的是他们,又不是自己。

    何幕僚道:“就算你们要去刺史府办事,也得先把那图纸弄到手再说啊,只有拿了图纸,才好抢功劳,否则绑人又有何意义。”

    陆幕僚则向远处一指,道:“王平安好象把那张图纸,给了那个姓杜的泥巴腿子,让他保管,刚才好象看着是这么回事儿。那姓杜的泥巴腿子就住在那边的小村子里,不如你们去探探,看看能不能把图纸弄到手?”

    能人异士们一起哼了出来,对付王平安和他的手下,这个风险很大,弄不好会把命搭进去,可要是对付一个泥巴腿子,那就太简单了,把刀往他的脖子上一架,要什么就得给什么,还怕那泥巴腿子也起刺儿么!

    那嚣张的能人异士道:“很好,今晚我们就去办事,你们先把报捷的书信写好吧,等我们一回来,就送去长安,给王爷报喜。”

    幕僚们一起点头,非常赞同,可人人心中冷笑,还报捷的书信,就凭你们几个杂碎儿,抢一个泥巴腿子的东西,也能称之为“报捷”,简直笑掉人的大牙了!

    能人异士们转身就走,回住处去准备了,今晚便要动手,去抢扮杜老大的图纸。幕僚们却仍留在河边,看那水车的运转。

    白天无话,除了当地百姓们兴奋,奔走相告之外,并无任何的意外发生。

    这晚掌灯时分,吴王府的能人异士们准备好了,纷纷离了住处,要去修理杜老大,由那嚣张的能人异士带领,这人姓劳,恶贯满盈,手上有数条人命,不但他自己认为自己是个凶神,别人也如此认为,所以能人异士人们自然以他为首。

    一行人穿着紧身胡服,身上暗藏武器,由劳异士带领,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城门处,却见城门已然关了。天一黑自然要关城门,大唐各州各县皆是如此,没有例外。

    见城门已关,能人异士们锋芒大受挫折,一个能人异士抱怨道:“劳大哥,你怎么没想到城门的事,现在城门关了,咱们可如何出去!”

    其实能人异士也都暗骂,这个姓劳的真是狗头一只,天黑关城门,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何不提前预料到,这可倒好,现在困在城内,难不成还要回去吗?那不得被那些狗屁幕僚们笑话死!

    劳大能人是狗头,幕僚们是狗屁,比较起来,还是狗头更加重要些。很重要的劳大能人心想:“要命,怎么把城门的事儿给忘了!”

    他哼了一声,道:“我们是要去办事的,又不是去踏青游春的,如从城门出去,必会被城门兵记住,等事情一发,难免会联想到我们的头上。所以我打算在门口转一圈,故意让那些城门兵看到我们,然后我们再回去,这样就算有事,他们也不会想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