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定方道:“要是王公决意突袭小长安,那末将就啥也不说了,誓死跟随!”

    薛仁毅想了想,知道如果这时候反对王平安的决定,即使现在没啥,可回了大唐之后,也没他的好果子吃,说不定还得连累父亲。他挥了挥手里的大刀,道:“末将也跟随王公马后,去突袭小长安,最多也就是打不过上船就跑,胜败乃兵家常事,日后再来便是,没什么好丢人的!”

    青州兵将那抓来的两个高句丽活口拖来,扔到王平安的跟前。王平安道:“通译,问他们知不知道咱们是谁?”

    通译立即用高句丽话问道:“我们是百济兵,你可知晓?”

    被抓住的两个高句丽兵,都是不敢冲锋,又半路逃走的,胆子本来就不大,又被抓了俘虏,心中害怕。其中一个竟用中原话叫道:“阿奴的父亲是大隋人,当初来攻高句丽,娶了阿奴的娘亲,生下了阿奴。阿奴是大隋人,不是高句丽人,将军饶命啊!”

    他这么一喊,另一个高句丽兵大惊,也叫了起来,叫的却是高句丽话,不过看样子也是在求饶,想要投降!

    王平安咦了声,道:“怎么还弄出个隋朝的爹了?通译,他们要是肯投降,就让他们带路,领咱们去小长安!”

    通译却压低了声音,小声道:“王公,这些高句丽人的话不能信啊!从前隋开始,他们就反复无常,打不过就投降,咱们一接受他们的投降,他们转眼就又反!当年隋炀帝就是上了这个当,玩什么仁义道德,不肯杀虏,结果闹得咱们中原死的人,比他们高句丽人还多,你可万万不能再上这种恶当!”

    那个说有隋朝爹的高句丽士兵大哭哀求,表示他绝对不敢耍奸卖滑,甘愿给大唐军队带路,只求不死!

    王平安想了想,道:“小长安离此有多远,怎么走最近,城里有多少守兵,守将是谁?”

    高句丽士兵道:“小长安离这里有三百来里,建在丘陵之中,有守兵十二万,守将是渊盖苏文!”

    通译把话翻成了高句丽语,说了一遍,那个不会说中原话的高句丽士兵的回答,竟然是小长安离这里有二百五十里,建在江边,有守兵二十万,守将是渊盖苏文!

    他们两个的回答,竟然只有一处是吻合的,那就都是守将是渊盖苏文!

    这两个高句丽兵回答完后,有隋朝爹的那个满脸死灰,一言不发,而那个不会说中原话的高句丽士兵,却仍在叽里呱啦地求饶!

    通译道:“他俩都在说谎。下官所料不错,这些高句丽人和百济人一样,都喜欢说谎骗人,欺骗我天朝大军!”

    王平安嘿了声,道:“换做是我,也是不会说实话的!”冲薛仁毅一摆手,薛仁毅立即上前,挥刀将两个高句丽士兵一起砍了!

    苏定方看着王平安,道:“王公,这两个人虽然都没说实话,可却从中可以得出结论,那就是现在的小长安,是空城一座!”

    第七百三十三章 狂奔百余里

    王平安哼了声,道:“这两个贼兵都是小人物,只会耍些小聪明罢了,他们根本不了解现在的实际情况,所以夸大其词,想要吓退咱们!”

    高句丽现在是主攻新罗,大部队肯定是在新罗,这是绝对不会错的,高句丽的小朝廷想打个时间差,联合百济一鼓作气把新罗给灭了,而打完了东边的仗,正好西边大唐兵也集结到了营州,高句丽可以派兵去西边作战!

    苏定方嘿然道:“高句丽人也过于狂妄自大了,以为前几次东征没把他们灭了,他们就有了和我大唐对抗的本钱,当真是自不量力!”

    薛仁毅后知后觉地啊了声,道:“末将也明白了,那个小长安的城里现在肯定没有军队,要不然这两个家伙不会乱吹,吓唬咱们。而且那个冤盖子什么玩意儿的东西,应该是个打仗很厉害的人,可现在他也一定不在城里,要不然干嘛提他?”

    王平安大声道:“想吓唬咱们,老子是被吓唬长大的么?他们不撒谎还好,一撒谎反而泄露了机密!来人啊,传令下去,全军快点下船,埋锅造饭,吃饱了休息一会,然后便启程顺着江北上!”

    薛仁毅答应一声,立即把命令传了下去。

    苏定方却道:“不如咱们让船队也顺着这条江北上,吸引开高句丽人的注意,以为咱们还是坐船去攻打他们呢,船队行的慢,这样他们便以为准备的时间充足,放松警惕,不等他们准备好,咱们从陆地上就打到了!”

    王平安道:“好,就这么办!”

    大批的青州兵不断地从船上下来,战马和粮草也都运了下来。一万名士兵,光是下船就用了快两个时辰,又要做饭休息,竟然一直忙乎到了天色快黑,这才都准备好了。

    其间,青州兵又打退了几次高句丽士兵的攻击,前来江边阻击的高句丽军队越来越多,最后一次前来攻打的军队,竟然达到了五百人,而且还是铁甲军。从数量和装备上估计,这差不多是本地高句丽所有的精锐部队了!

    高句丽的最后一次攻击,以全军覆没告终,薛仁毅亲自上阵,放箭射死了领兵的高句丽将军,青州兵纵马冲锋,将所有高句丽兵全部杀死!

    令人遗憾的是,最后这一批高句丽兵没有投降的,直至战死到最后一人!

    待到天色擦黑,王平安这才带着青州兵上路,他留下了一千士兵,一来督促随军的船夫顺江北上,二来这些士兵还要看管辎重。王平安深怕吃了败仗,到了逃跑时,万一登上了船,却没了粮草,那也是无法逃回大唐的。

    九千青州兵顺着大江,纵马快奔,往还不知道在哪里的小长安疾驰而去。

    虽然全是骑兵,可多日来的海上生活,士兵算是能忍耐得了,可战马的体力却严重受损,甚至有些战马和人似的,竟然脚步虚浮,无法快速奔行。

    前三十来里,还看不出什么,算是一切顺利,可过了三十里,就有大批的战马无法再骑乘,只能沿途舍弃,青州兵开始变成一人双骑!

    奔行时间越长,这种情况越严重。夜半赶路,又是没走过的路,本来就没法用最快的速度行军,而不停地还有战马被舍弃,这就造成了大批的骑兵变成步兵。当奔到一百里开外时,战马的损耗竟然达到骇人的七成!

    不知前面还有多远,可这支骑兵部队已经快丧失机动性了,跑不动了!

    薛仁毅心疼自己的军队,他追上王平安,求道:“王公,跑不动了,歇歇气吧!现在咱们的儿郎损失掉的战马,多的吓人,而光靠人跑,就算是跑到了小长安,也都得累垮了,到时还怎么打仗啊,高句丽人只要一个反冲,就能把咱们全都给消灭了,那到底是咱们去打他们,还是等着他们全歼咱们啊!”

    王平安骑在白龙马上,要说累,谁不累啊,他也累啊,而且头疼得要命,可现在却是马入夹道,想回头也回不了了!

    王平安怒道:“当年,先帝征战四方时,曾一夜追敌二百余里,边打边追,获得胜场胜利。咱们这才奔出一百里,可现在天就要亮了,就算咱们远不及先帝,做不到边行军边打仗,可光行军也做不到么?这才一百来里,就要放弃?”

    薛仁毅苦着脸道:“可先帝当年,不是坐了好多天的船,渡过大海,然后才去追敌的啊!咱们的儿郎刚刚下船,便要狂奔,连马都受不住了,何况是人?”

    苏定方跑了过来,他听到王平安呵斥薛仁毅,也说道:“小薛将军,现在万万不可停止前进。一旦止步不前,我军士气立即会变得低迷,我们身处险境,敌众我寡,如果没了士气,那便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王平安又道:“如果我们不战而退,退回船上,高句丽人立知我军实力,自会派出水军追击。小薛将军,在陆地上你都要退却,那么我问你,到了海上,我军对海战不熟,你说我们是不是要全都战死呢?”

    他把马鞭一挥,道:“退,只有死路;进,不但有一线生机,而且说不定还能获得胜利,而且我们大战一场,高句丽兵必不敢追,我军可从容退兵。此中道理,不可不明!”

    苏定方叫道:“跟随王公,前进,前进!”

    青州兵向来坚韧,以悍勇名闻天下,听了苏定方的高呼,也跟着叫了起来,有马骑的大叫,而那些失了战马的,也纷纷跟上来,大声呼喝,竟没有谁想退兵回到船上!

    薛仁毅心想:“看来坐船是太难受了,兄弟们不怕死,竟怕坐船!”他也叫了起来:“俺们青州的爷儿们,就没有怕的事情,跟随王公,干了高句丽那帮丫挺的!”

    “干了高句丽,干了那帮丫挺的!”青州兵跟着大叫,紧紧跟在王平安的马后,甩开大步,向前进发!

    一口气又奔出了二十来里地。经过长达一夜的强行军,不管这支青州军里的兵将有多么强悍,体力总有达到极限的一刻,待到了拂晓时分,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刻,整只军队再也跑不动了,落队的兵将越来越多,到了最后,能跟得上王平安的,只有一千人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