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忽然脸色一沉,哼道:“仔细讲解?很好,那就仔细讲解一下,小薛将军乱射的那一箭,害得我们失却了一场大大的功劳,不但如此,这一箭还会让皇上和诸位宰相失望的!”

    青州总管一哆嗦,脸色巨变,赶情王平安刚才说的一箭定乾坤是反语,是在嘲讽,而非在夸奖!薛仁毅听了王平安的话,差点没趴地上,王公爷这是要报复啊,要向自己的父亲告状,而且还给自己扣了顶大大的帽子,这帽子太大了些,自己的小身板可受不住!

    王平安见把这爷儿俩给吓唬住了,他才道:“我让小薛将军射那渊盖苏文,可小薛将军倒好,一箭把渊盖苏文的脑袋给射爆了,以至于我们无法割取渊盖苏文的人头,不能向朝廷请功,而朝廷也无法以此恶獠的人头,昭示四方,震慑蛮夷。总管大人你说,小薛将军有没有过错啊?”

    原来是这么个有过错法,青州总管一愣之下,展颜大笑,道:“有过错,有过错。犬子力气太大,竟然射爆了渊盖苏文的脑袋,没能给高句丽的大莫离支留个全尸,这当然是大大的过错了!”

    薛仁毅拍着胸口,道:“哎呀,王公啊,您差点把末将的小心肝给吓爆了。”他顿了顿,恍然大悟地道:“王公,您不是在夸我箭术好呢吧,可以一箭爆头?”

    青州总管喝道:“臭小子,有这么厚脸皮的么!”

    帐中众将军放声大笑,人人心里明白,反正渊盖苏文的尸首也被踩成烂泥了,这场功劳没人领,所以王平安才便宜了薛仁毅,青州总管定会感恩戴德。估计从此以后,每年从青州送往长安的孝敬里,又会多上王平安的一份了!

    长安,甘露殿。

    李治坐在龙书案后,也就是他父皇以前坐的书案后,看着桌上的一份奏章,而朝中重臣,尽数来此,整整齐齐站了两排,看着李治。

    李治看完奏章之后,颇有些结巴地道:“这这,这份奏章……是假的吧,是无病他喝多了之后,叫人写的?写奏章的这个人叫苏,苏什么来的!”

    长孙无忌抢步出班,道:“回皇上的话,写这道奏章的人名叫苏烈,字定方,是王平安手下大将,这次出征讨伐百济的副将。”

    长孙无忌说话的声音竟然带有微微的颤音,显而易见他的情绪也颇为激动。不但他激动,两厢站立的朝臣没有不激动的,王平安送回的这道奏章,太过骇人听闻,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石破天惊了,把高句丽的国都给焚了,把国王给收了干儿子,这种事情可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

    李治指着奏章,道:“无病不是去征讨百济的吗?怎么征讨到高句丽去了,这可是两个国家,岂有走错之理?”

    褚遂良出班,道:“皇上,高句丽和百济都是小国,两国的国都相距不远,就算走错了,也纯属正常。应该是海上风向所致,使得远征船队转向,从而在高句丽登陆,我唐军得到了辉煌的战果,这是天意,天意如此啊!”

    大臣们一起点头,齐声道:“天意,天意啊!”

    李治脸上露出笑容,道:“天意?这是老天要假朕之手,灭掉高句丽?”

    长孙无忌大声道:“天意,这就是天意。皇上请想,如果不是天意,王平安怎么可能走错了国家?那可是国家啊,不是老百姓窜门,随随便便就能走错房门的!”

    大臣们笑了起来,都说是这么回事,高句丽和百济虽然都是小国,可好歹也是两个国家,国都相距好几百里,没那么容易走错的。

    李治挥手道:“拿地图来,朕要看看,那两个地方离得到底有多远。”

    要说高句丽的事情,地图自然要先准备好,皇上一声吩咐,小宦官们立即便把高句丽的地图给铺到了桌子上。

    李治低头看着地图,问道:“高句丽在哪里?那个百济又在哪里?”

    史忠臣从他身后伸过手来,指着地图,道:“皇上往这里看,这两个国家还有新罗,都在这个岛子上。”

    李治哦了声,看了一会儿地图,这才抬起头来,道:“这么小的国家啊,那走错方向,也就不足为奇了,不能怪无病,不能怪他!”

    长孙无忌笑道:“皇上圣明,这事自然不能怪王平安,这是天意,天意如此,人力不可改变!”

    李治拍手笑道:“好,咱们把高句丽给打服了,无病还收了那个国王当干儿子,这是大扬国威之事,需当立即昭示天下,让我大唐百姓也高兴高兴!”

    房玄龄出班,道:“皇上,这事还未经证实,似乎不必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万一王平安所报军情有误,咱们事先又公开了,那如果……岂不是要成了笑话。”

    长孙无忌也道:“房大人这话有理,实是稳妥之言。不过,这奏章上还写着,王平安要青州总管去接应他,如依着老臣不如皇上派人去青州,那里得到消息快,如果青州方面证实军情无误,那时再公开也不迟啊!”

    李治点头道:“这样也好,就派人去青州吧!”他顿了顿,一拍桌子,大笑几声,又道:“朕都有些等不及了,真想快快证实,王平安确实是把高句丽给打趴下了!”

    大臣们一起笑道:“臣也着急啊!”

    第七百五十三章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长孙无忌立即命人去青州打探消息,派出人后,他道:“高句丽心腹大患也。从前隋开始,我中原便对其数次征讨,到了本朝,先帝也曾御驾亲征,可都无果而终,始终未能将这个祸害除掉。而我皇上新近登基,如果在尚未改元之前,便能将高句丽给灭掉,那上对得起先帝,下对得起百姓啊!”

    褚遂良也道:“照王平安的奏章上来讲,我远征大军并未损伤士卒,就攻下了高句丽的国都,还俘虏了国王及一众王子公主,这乃是不战而胜,足可记入史书,光耀后世啊!”

    李治笑道:“看来无病不单是治病厉害,而且还是个兵法大家,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啊!”

    殿上众臣几乎个个受过王平安的好处,就算不是直接的,也是间接的。这时候见皇帝夸赞王平安,他们岂有不随声附和之理,跟着大赞,赞美皇帝慧眼识英雄,如果不是当初皇帝把王平安从徐州找来,岂有王平安的今日!

    一群白胡子老头,把马屁拍得满殿乱飞,听得李治哈哈大笑,笑过之后,他便下旨开宴,并且叫来舞姬唱歌跳舞,君臣同殿享乐一番。

    玄武门。

    米小苗带着一队士兵,来到玄武门,让北衙的兵将给他备马,他要离京去青州。一朝天子一朝臣,做为曾经东宫的宦官,他也水涨船高,现在在甘露殿里伺候了。长孙无忌派人出来时,他正好当值,自然捡了个便宜,去办这个差事。别看这差事辛苦,可却是大大露脸之事,可不是天天都能遇上的。

    巧得很,北衙的守卫大将正是薛仁贵!薛仁贵正当壮年,他在李世民时代崭露头角,很得李世民的欣赏,而且李世民认为薛仁贵很忠心,便放心地把玄武门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他来守卫。

    凡是大将,没有不想掌大军征讨四方的,薛仁贵也是如此,只不过正因为他表现得太突出了,所以才被派到玄武门来。但不管多么位高权重,他都是没机会领兵出征的,是以他特别羡慕那些领兵的大将。

    见米小苗领着人来要马,薛仁贵亲自从卫所里出来,笑着拱手道:“呀,这不是米大人么。怎么,这是要出远门,去哪儿啊?”

    米小苗一腆肚子,道:“原来是薛老兄。咱家确是要出远门,你可得多给预备几匹好马,咱家好在路上换乘,皇上这次交待下来的任务相当重要,万万不可有失。”

    薛仁贵心想:“这个死宦官,贫嘴贱舌的,说了一堆,却都和放屁一样,等于什么都没说。你不说我也就不问,我让你有屁放不出来,我憋死你!”他面上含笑,大声命令兵将,给米小苗预备最好的战马,却并没有再问什么。

    米小苗见薛仁贵只问了一句,自己刚刚卖了个关子,人家就不问了。卖关子不就是为了让别人接着往下问的嘛,要是别人不问了,那他这个卖关子的人,可就难受了,不吐不快啊!

    米小苗凑上前去,小声道:“薛大将军,你可知皇上派咱家去办什么事儿吗?那可是天大的事啊,重要到不得了,派别人去不放心,所以只能派咱家去!”

    薛仁贵心想:“还天大的事,要是天大的事,还能派你去?把你自己当头蒜呢!”他啊了声,道:“其实我早就想到了,既然皇上派米大人去办这件事,那肯定是天大的事了,只是不知到底是啥事啊?”

    米小苗嘿嘿干笑两声,道:“咱家要是跟你说了,你可不能跟别人说啊,得保守秘密才行!”

    薛仁贵心中好笑,要真是秘密,你还能跟我说?你既然能跟我说,那就一定不是秘密!他连忙点头,很有保密精神地道:“我肯定不会跟别人说的,到底是啥事啊?”

    米小苗用很大地声音,深怕别人不知道他在说秘密似的,道:“王无病王公爷,出海远征百济,结果中途顺应天意,改变航道去了高句丽,把高句丽的国都给攻下了,国王也给抓了起来,还收了国王做干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