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事官哦了声,心想:“请个假而已,就算你的上司不在,可你上司的上司,或是再上司的上司的上司,总是在的吧,怎么跃过好几级,跑我这里请假来了?嗯,这是向我来暗示什么来了。很好,就听听你要暗示什么!”

    职事官道:“可是家中有事儿?”

    李义府站在门口,道:“不是下官的家里有事儿,是王相爷家里有事,叫下官去给搭个手。也没啥大事,就是跑跑腿啥的,给王老太爷和王老夫人办事儿。”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屋里的职事官能听见,可外面院子里的官员,恰好也能知道。李义府摆明就是扯虎皮做大旗,可偏偏这虎皮他扯得极好,很容易就能让人相信,至少不会让人感觉他在撒谎。

    职事官微微一怔,道:“怎么,王相爷家中有事?那为什么要叫你去呢?”

    李义府笑道:“这个……嘿嘿,要是衙门里有事儿,王相爷当然就不用叫下官去办了,下官官小职低的,还没法儿给王相爷办太多的事儿。不过,王老太爷和王老夫人,倒是对下官挺好的,上次接他们二老进京,便是下官陪着王相爷去的,还给两位老人家驾车呢,帮着收拾行李啥的,两位老人家让下官在府里吃了饭,这才让下官走的!”

    他罗罗嗦嗦说了一大通,又表示自己的官儿太小,又明示自己和王家二老关系好,说白了就是在显示自己在王相爷家人的眼里,是有些身份地位的。

    职事官顿时呆住,心想:“怎么,王平安接父母进京,竟是叫的李义府帮忙?这李义府什么时候巴结上的王平安?失算失算,我要是早知如此,就得对他多多表示关心才成,这家伙要升官了呀!”

    职事官立时脸上露出笑容,更加客气地道:“来来,李大人请坐,别站在门口啊,说话太不方便。”

    李义府赶紧假装客气了一下,但也只客气了一下,便走上前来,自己找了个胡凳坐下,仍旧满脸的谄媚笑容。

    可他这么一坐下,外面的官员们见了,却都感惊奇,这个李义府混得不错啊,又能和王相爷说上话,现在又成了职事官的座上宾,他是不是要发达啊?

    职事官问道:“今天王相爷家里有事儿,让你去帮忙,是什么事儿啊,你一个人去行吗,要不要多叫几个人去帮忙?王相爷每天操劳国事,本就辛苦,可不能再让他为了家里的琐事操心啊,咱们这些做下属的,得主动分担才行。”

    “谁说不是呢!”李义府接了一句,又道:“不过估计也不是啥太重要的事儿,王老太爷和王老夫人找下官,只能是跑跑腿啥的,太重要的事儿也不能让下官去办,也就是家里事儿呗。上次他们见下官伺候得好,腿脚还算勤快,所以便又想起下官了。下官别的本事没有,可跑跑腿儿,干些琐碎事,却是很在行的。”说完,他还自嘲地干笑两声。

    李义府努力把自己说得不堪,仿佛就一个跑腿儿的小厮,还一个劲儿地说着自己没本事。可他越这么说,听的人就会越诧异,感觉他和王平安关系密切。

    职事官又道:“如此说来,李大人常去王相爷家里走动啊,要不然王家二老也不会记得你的。至于说到李大人只会跑腿儿……说笑了!”

    呵呵笑了两声,职事官心想:“王家跑腿儿的人要多少就有多少,王家二老哪可能记得住你,还是你巴结得到位,所以才会把你当回事儿的!”

    李义府道:“倒也不是常去,只不过下官嘴巴严,从不乱说话,所以王相爷有啥事交给下官办,能放心。下官真的是没啥本事的,就会伺候人罢了!”

    伺候人伺候得好,那才是有本事啊,要是说起来,这衙门里面的人,谁不是在伺候人,官小的伺候官大的,官大的伺候官更大的,官最大的王相爷,是伺候皇上的,大家都是伺候人的啊!

    李义府道:“刘大人,要是没别的事儿,下官这就告假了,还得赶着去相府呢!”

    职事官忙道:“你忙,你忙,有事吱声啊!”他身子欠了欠,竟假意做了个要送的样子。李义府哪可能让他真的站起来,赶紧告退出门了。

    职事官把屁股又在椅子上坐实,心想:“看来这李义府确是成了王相爷的心腹啊,要不然他怎么会跑来向我‘明示’呢,这是有所恃才对。嗯,他又说自己办事嘴巴严,宫里萧淑妃的案子,可不就是他去和王相爷办的么。看来,他确实是要发达了。烧热灶,不如烧冷灶,趁着他现在还没有真正的发达,我得有所表示才行。”

    在桌上铺平白纸,职事官开始写名单,随行狩猎的第一个名字,他便写下了李义府,可写下之后,他才想起,今晚皇帝就要出城,而李义府又去帮王老太爷办事,王老太爷不知狩猎的事啊,所以才让他去的,自己可得提醒一下,不能让李义府以后怪自己。

    赶紧叫过一名仆役,职事官道:“快,去叫住李大人,让他晚上早些回来,直接去玄武门候命,陪皇上出城狩猎。”

    仆役连忙跑了出去。

    李义府一出门下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想:“不知我说的那些话,能不能让职事官重视我,王平安算是指望不上了,不如借鸡生蛋,借着王平安的名头,多捞些好处,没准就能改改我的官运呢!”

    可一出门,他却又茫然起来,自己这是要去哪里呢,王平安的相府自己当然是不能去的,总不能把自己扯的谎,自己还当真了,可现在去哪儿,找个地方喝酒?

    没走出几步,连地方还没想好呢,就听后面有人叫他,一个仆役追了出来,叫道:“李大人留步,刘大人有事要小人告知。”

    李义府猛地停住脚步,心中诧异,难不成刘职事发现自己说谎了?不可能啊,自己的谎话是没法证实的,他不可能为了这个去问王平安的。

    仆役跑到跟前,道:“李大人,刘大人让您晚上早点回来,直接去玄武门候驾,陪皇上出城狩猎!”

    第八百六十五章 李素节落入武媚娘的手中

    李义府听了,大吃一惊,有点结巴地道:“什么,什么出城狩猎?去玄武门候驾?”

    那仆役道:“小人也不知道,刘大人这般吩咐,小的如实告诉李大人!”说完,转身就回了衙门。

    李义府在门口呆住,心想:“我要不要回去问问?不,不能问,一问就露底了,我照着做就行了,把而可以让别人摸不着头脑,以为我什么都知道呢。这招就叫故弄玄虚,我得使好了才行。”

    想完,他立即迈开大步,离了门下省,强压住心中喜悦,可却越走越快,差一点儿就蹦了起来。多年升官的梦想,极有可能就要实现了,他哪可能不开心,不兴奋呢!

    宫里,更幽堂。武媚娘一直等着,等到李治下朝回来。

    这回李治倒是没费太多时间,早早地就回来了。他一进院子,就道:“媚娘,收拾东西,今晚咱们就出城,去狩猎去,我真是半点不想在这宫里待了,死人死得连我都害怕了。”

    武媚娘赶紧迎出来,问道:“皇上,今晚就走?好啊,媚娘也不想在这里待了,这宫里阴森林的,真叫人瘆得慌。”她和李治一起进了大殿。

    李治道:“你也没啥东西可收拾的,说走就能走,倒也方便。咱们两个先走,至于皇后嘛……嗯,这次狩猎涉及到各国的使者,估计少了她还不行,还得让她在我的身边装装贤惠,真是麻烦。看来只能让她随后跟大队走了,我现在有点烦她,不想总看见她。”

    他倒是有啥说啥,一点没把心事藏起来,说不喜欢王皇后,当着武媚娘的面,直接就说了出来。

    武媚娘哦了声,道:“为什么一定要带着皇后啊?狩猎一定要带她吗?”

    李治嘿了声,道:“不是非得带着她,而是一定要带着忠儿。忠儿是太子,国家储君,这次我又是去昭示武功的,太子骑射如何,也是要让各国使者看到的,忠儿要是出色,番邦便可知我大唐五十年内无忧,这很重要的。所以,皇后也得跟着去,要不然她留在京里干嘛,替我镇守京城吗?”

    武媚娘哦了声,道:“如此说来,此次狩猎是在潼关以内了,并非远行。”

    对于皇家的规矩,她当然是懂的,是否判定皇帝远行,就是看出不出潼关,不出就不算远了,否则要是出了潼关,就得留人镇守长安,往往便是太子。

    要让李忠镇守长安,武媚娘是绝对不愿意的,就算是要劝,她也得让李忠跟着一起走,可王皇后也跟着去,她就有些不愿意了。武媚娘心想:“这个王皇后,真是讨人厌,以前看着她还好点儿,现在越看她越让我心烦。”

    以前武媚娘啥也不是,能得到王皇后的另眼看待,她当然高兴,看着王皇后也顺眼,可现在一得了李治的宠爱,而萧淑妃又一死,她身份地位变了,心境跟着也发生变化,再看王皇后,就不是顺眼,而是碍眼了!

    李治不知武媚娘心中所想,他嗯了声,道:“当然不会远行,说是去潼关,其实不用真的到潼关的,半道上只要咱们玩耍得尽了兴,也就回来了。宫中的法事顶多做几天,难不成还要做那种七七四十九天的那种法事么,就算要超度亡灵,也没必要这样的。”

    武媚娘点了点头,开始收拾起自己的行李来,她实在没有什么行李,只能收拾一下昨晚拿来的那些官服,李治很喜欢看她换来换去的,她也就投其所好了。

    就在这时,院门啪啪地被敲响,米小苗在外面叫道:“皇上,小奴米小苗有事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