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表情不同,但却都不说话。人群里最兴奋得无异于各国使者,昨天他们看到皇幼子驾薨,就够他们议论的,可今天却又见到大唐的太子得病,人人更是好奇,甚至有些人把这些事都写成书信,交给随行的侍从,让他们报给各国的君主得知。

    大唐皇嗣出了问题,国家就有可能出现混乱,他们各自的国家在这场即将来临的大变中,能否得到好处,分上一杯羹,那可是需要好好筹划的。

    武媚娘在人群里站了好久,可里面的玄奘大师也没把法事做完,她心中焦急,便想过去和李治说话,想要“安慰”一下李治,顺便探探口风,看看皇帝要怎么处理王皇后。

    可她正想过去,却还没有过去时,忽然有人拉她的衣袖,她回头一看,却是米小苗。米小苗压低声音,说道:“杨娘娘,小奴和史义府已经商量好了应对之法,请您出来,咱们说一说。”

    武媚娘大喜,赶紧出了人群,去听李义府和米小苗说应对之法。

    帐中,直到药煎好了,玄奘大师也没将法事做完,王平安让玄奘大师接着做,他则扶着李忠,把药给喝了。李忠的病并不严重,只是得的急而已,再加上恶鬼什么的把众人都给吓唬住了,所以才觉得份外严重。一剂汤药下去,过不多时,李忠便出汗,烧也渐渐地退了。

    直到这时,玄奘大师的法事都没还没做完呢!

    李治见儿子的病好了些,这才松了口气,问道:“舅舅,无病,你们说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呢?”

    王平安道:“皇上,不如在这里做场法事吧。还有,皇后娘娘受委屈,您还得好生安抚才成。”

    长孙无忌也道:“对,确是要做场法事,姑且不论恶鬼之事,做场法事驱驱邪,就当求个心安吧!”

    李治叹了口气,进帐去看了看李忠,出来后便道:“那就做法事吧,暂且不用赶路了,等做完了法事,就把忠儿送回去吧,让皇后好好照顾他。”

    忽然,一个小官凑了过来,道:“皇上,要说做法事,臣倒是知道民间的一个方法,只是不知合不合用。”

    李治转头看去,见说话之人竟是史爱国新收的儿子,李义府。

    第八百八十七章 需要有人带兵远征

    李治看着李义府,道:“是你?你也会做法事?”

    他对李义府的印象很好,认为这个人说话实诚,虽然在做事方法,还没有展现出什么才华来,但实诚就是优点。对于皇帝来讲,要有能力办事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可为人实诚的,却是不多见了。

    李义府忙道:“回皇上的话,臣没有做过法事,可却见人做过。少年时臣游学四方,曾见过鲜卑族的巫师做法事,效果非常好,只是不知适不适用咱们大唐!”

    大唐皇室有鲜卑的血统,而长孙无忌更是连姓氏都是鲜卑的,而且朝中重臣,有很多都有鲜卑的亲戚,只不过随着唐初的民族大融合,鲜卑族已经逐渐地消亡,甚至连长孙无忌自己,都不承认自己是胡人了,而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唐人!

    所以,唐朝的君臣对别的民族都有歧视,当然对现存在草原上的鲜卑遗族,也照样看不起,可对于鲜卑的风俗,却并不反感,是可以接受的。

    李治皱眉道:“巫术?这种事情也能相信吗?胡人的玩意都是唬弄人的,不可以照学!”

    长孙无忌却道:“是巫术,要杀人祭天的那种吗?这可不能相信!你是在哪里看到的?”

    李义府道:“回皇上和长孙大人的话,不是杀人祭天的那种巫术,而是驱邪的。说来倒也简单,和玄奘大师做的法事差不多。只不过……只不过……”

    长孙无忌问道:“只不过什么,速速说来,不要浪费时间。”

    李义府赶紧道:“只不过确是需要一点点人血,而且得是亲戚的人血。臣在草原上看过,当时的情况和现在差不多,是很小的部落,汗王的儿子被妖魔缠身,无法把妖魔驱走,那巫师便用了叔叔的血泪,投入火堆之中,将灰烬给汗王的儿子服了,妖魔便即远离,不敢再缠人了。”

    顿了顿,他又道:“臣在看了法事之后,曾特地问过那个巫师,那巫师说不但要用叔叔的血,而且还得是犯过罪的叔叔,这样才最有效果。否则不管用什么方法,就算当时把妖魔驱走,过不多久,妖魔也还会回来,再缠着宿主的。”

    他的话一说完,在场众人无不惊讶。王平安摇头道:“怎么会有这种巫术?难不成要以毒攻毒?”

    李义府道:“这个……下官就不知道了,但那汗王的儿子很快病就好了,只是部落西迁,不知去往何处,所以下官也不知道后续如何,这方法倒底好不好使,下官也不清楚。”

    长孙无忌一眯眼睛,心想:“犯过罪的叔叔?这个方法……嘿,倒是不错,那个李恪不就是犯过罪的叔叔嘛!可是,怎么能让李恪再犯上罪呢,他自己已经把曾经的罪过给洗净了呀!”

    李治心想:“这算是什么方法,根本没法实施啊!犯过罪的叔叔,只有李恪才是,可他现在却在营州呢,而且自称无罪,弄得我们也只能认为他无罪!”

    王平安却道:“没有别的办法了?似乎不必非要用叔叔的血泪吧?眼睛如果一旦流出血泪,那眼睛岂不是要废掉?眼睛上的伤病,几乎是无法完全治好的。”

    李义府呃了声,又道:“当时听那巫师随口提了一句,母亲的血泪也可以,但当时那汗王的妃子不是王子的亲生母亲,而且也不肯用血泪为王子驱魔,所以便没用。而且这个方法到底好不好使,也不可知,应该是不好使的,下官只是听说,如实禀报而已。”

    说完,他叹了口气,小声道:“这回怕是要得罪皇后娘娘了!”

    王平安脸上肌肉跳动,他向人群中寻找,想找到武媚娘,不用说这个方法肯定是武媚娘教的,真够阴损的。

    长孙无忌哼了声,道:“果然是巫术,纯属害人之举!”嘴上是这么说,他心里却想:“谁教他这么说的,难不成是那个杨春花?这个小女人可够狠的,用这种方法想要干掉皇后,如此的蛇蝎心肠,需当小心才是!”

    李治愣了愣,摇头道:“邪恶之术,怪不得鲜卑人会亡国破族,行如此邪恶之术,岂有不亡国的道理。”他一甩袖子,进了御帐,大臣们也跟着进去。

    李义府官太小,没资格进去,他留在外面,往武媚娘的帐篷望了眼。他心想:“我算是彻底把王皇后给得罪了,把王平安也给得罪了。不过也好,我没了退路,杨娘娘反而会更加信任我的!”

    进帐之外,君臣坐定,人人都不说话,都在想着心事。大臣们都听见李义府在外面的胡言乱语了,人人不信,而且认为这个卑鄙小人用的方法,太过劣质下作。根本不可能成功的毒计,何必提呢?皇上根本不可能让皇后去流什么血泪的,而且玄奘大师就在做法事,他也不会同意用这种巫术的!

    王平安低着头,想了片刻,却忽然明白,武媚娘用了这条毒计,她根本就没指望成功,但她却在李治的心中埋下了一根刺,那就是王皇后并非真心对待李忠,她并不是真心疼爱太子的。

    就算是王皇后愿意用什么血泪,她自己主动提出,李治也不会同意的,这种巫术岂能使用?可时间过得一长,过个一年两年的,小孩子嘛,不可能一直没有病的,只要李忠一有病,李治就会忍不住往这方面想,或者某人去提醒他往这方面想。

    李治这个人优柔寡断,耳根子软得厉害,时间一长,他把自己当初的决定忘了,再加上有人挑拨,他就不会认为当初是自己不让王皇后“流血泪”的,而是王皇后不愿意流,他就会自然而然地认为王皇后不是真心疼爱李忠的,从而不再让李忠亲近王皇后。

    一个生不出皇子的皇后,又没有了太子做为依靠,失势那是早晚的事,何况有武媚娘这个强大的敌人呢,恐怕两年的时间都不到,她就又得被找茬儿,扔到冷宫里去。

    这是很厚黑的阴损计谋,典型的无中生有,挑拨离间。在春秋战国时被大量使用,他在念书时学过类似的故事,比如诸侯的妻子生大儿子时,母亲做了个恶梦,本来也没啥,可后来却越来越厌恶大儿子,转而喜欢小儿子,从而导致国家内乱。不完全一样,但类似,就是纯粹的心理作用,从而导致疏远,以至成仇,只能在黄泉地下才能相见!

    王平安向帐中的大臣们看去,心想:“他们都在以为那个甘愿给宦官当儿子的家伙,愚不可及吧,他们都在认为,如果低劣的阴谋,必不会得逞吧?他们都错了,如果他们知道那个卑鄙小人的背后,有一个什么样的主人,他们要是能多活几十年,等那个主人改了大唐国号时,他们也许就不会象现在这样认为了吧!”

    帐中沉默了半晌,李治叹了口气,道:“把法事做得盛大一些吧,好歹让朕了却这桩心事。还有,朕决定建一座新的皇宫,城中是没地方了,就在城外建吧,在玄武门的东边建,那里有空地,而且在城外建,便不会再受前朝恶鬼的纠缠了,毕竟他们建了大兴城,可大兴城的城外,他们是没建过什么的!”

    王平安心想:“那不就是以后建大明宫的地方么,原来他也看好了那里!”

    长孙无忌一直没有说话,心中却在不停地思量着,事情已经出了,而且解决方法如此的荒唐。可不管多么荒唐,只要对自己有利就成。李恪这个人实在是太让人讨厌,如果能把他给弄回来,再加以“合理”的修理,那是再好不过的,不如用用那个卑鄙小人的方法?

    王平安和长孙无忌两个人各有心事,可别的大臣听了皇帝的话,却纷纷出言反对,都说建新的皇宫太过劳民伤财,而且也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建好的,皇帝既然不愿意回皇宫里住,可新的皇宫又不能及时建好,那这段时间,皇帝住哪儿啊?一直在外面狩猎不成!

    李治却不听意见,摆手道:“朕意已决,就这么办吧!至于说到住的地方,就住朕未当太子前的王府便成,倒也不用收拾什么,地方也够大的!”